【第31章 春寒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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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樂十八年二月，春寒料峭。
紫禁城裡的積雪還沒化儘，背陰處的冰棱仍掛著，但向陽的牆根下已冒出了嫩綠的草芽。春意悄然而至，宮中的氣氛卻比冬日更加凝重——北征的事雖未正式下詔，但各衙門的籌備已緊鑼密鼓地展開。
鐘粹宮裡，胡善祥正仔細核對著莊子送來的賬冊。書院已破土動工，善圍在信中說，工部員外郎陳勉果然以“訪友”的名義來莊子看過，提了些實用的建議。莊子東頭那片空地，如今已立起了幾間房舍的框架。
“娘娘，前殿送來幾本新到的詩集。”雲岫捧著一個錦匣進來，“王安說，是殿下特意讓送來的，說是江南新刻的版本，娘娘或許喜歡。”
胡善祥接過錦匣，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三冊書，皆是藍布封麵，題簽秀雅。她隨手翻開一冊，是《玉台新詠》的校注本，紙墨精良，注釋詳實。另一冊是《花間集》，還有一冊竟是《山海經》的圖注本——這不像閨閣常讀的書。
她心中微動。上元節那夜後，朱瞻基對她的態度確實有了微妙變化。不再是純粹的客氣疏離，多了幾分自然的關切。前日她因春寒咳嗽兩聲，次日便有禦藥房送來潤肺的梨膏；昨日她與永平公主說起想找幾本雜書解悶，今日詩集便送到了。
這些細致處，她不是沒有感覺。
“替我謝過殿下。”胡善祥將書冊小心放回匣中，“另外，把莊子新送來的‘早春香’裝一瓶，送到前殿去。就說這香用了梅花、鬆針、橘皮，可提神醒腦，春日困乏時用得著。”
“是。”雲岫應聲退下。
胡善祥重新坐回案前，卻有些看不進賬冊了。她想起上元夜那盞《西廂記》走馬燈，還掛在書房裡，夜裡點起來，張生和崔鶯鶯的影子在牆上晃動。又想起那支白玉蘭草簪——她這幾日都戴著，發間一點溫潤的白，襯得烏發更黑。
她輕輕搖頭，把這些雜念壓下去。如今北征在即，朝局微妙，莊子又處在風口浪尖，實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東宮，太子妃寢殿。
孫婉如正陪著太子妃張氏說話。她今日穿了一身杏子紅繡折枝梅的褙子，發間簪著金累絲蝶戀花釵，明豔照人。手中捧著一個錦盒，裡麵是她新調的“杏花春雨香”。
“姑母試試這香，我特意選了早開的杏花，配了龍腦、沉香，最是清新。”孫婉如聲音甜軟，將香盒奉上。
張氏接過聞了聞，笑道：“你調香的手藝越發好了。這香氣甜而不膩，倒適合春日用。”
孫婉如抿嘴一笑，目光掃過殿中。她常來東宮，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熟悉。自從胡善祥嫁進來後，她每次來都能感受到微妙的變化——前殿書房裡多了莊子送來的羽絨靠墊，廊下掛著莊子特製的驅蚊香囊，連太子妃用的香皂、花露，也都換成了莊子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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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我去給姑母取披風，路過前殿，看見瞻基哥哥正在看書呢。”孫婉如狀似隨意地說，“好像在看什麼……《農政全書》？真是用功。”
張氏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北征的事懸著，他自然要多費心。糧餉、民夫，哪一樣不是難題。”
“可不是嗎。”孫婉如輕歎，“我聽父親說，戶部夏尚書還在力爭，說至少要備足百萬石糧才能出兵。可去哪兒籌這百萬石糧呢？”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倒是有人私下議論，說要是各家皇莊、勳貴莊子都能捐些……”
張氏看了她一眼：“這話不可亂說。皇莊是內帑所出，勳貴莊子是祖產，豈能輕易讓捐？”
“是，是我失言了。”孫婉如忙道，眼中卻閃過一抹得色。她就是要讓這話傳到太子妃耳中，傳到該聽到的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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