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也是難得。”她語氣輕柔,話裡卻藏著刺,“說起來,善祥姐姐的父親如今在南京錦衣衛?倒是清閒。”
這話暗指胡家門第不高。王安神色不變:“胡檢事忠心勤勉,陛下是知道的。太孫妃賢德,殿下常誇讚。”
孫婉如笑容微滯。又是這樣,每次她試圖貶低胡善祥,總有人替她說話。她深吸一口氣,維持著得體笑容:“那是自然。對了,我新調了些香,本想送給瞻基哥哥,既然他在忙,就請王公公轉交吧。”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這‘鬆風醒神香’,春日困乏時用得著。”
王安接過:“奴婢一定轉達。”
看著孫婉如離去的背影,王安暗暗搖頭。他在宮中幾十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孫婉如那點心思,他看得明白。隻是……他抬眼望向前殿窗內的人影,想起這些日子殿下對太孫妃的態度變化,心中有了計較。太孫妃雖出身不高,卻沉穩得體,能辦實事。比起這位隻會琴棋書畫、耍小心思的孫姑娘,孰優孰劣,明眼人都看得出。
前殿書房。
朱瞻基放下手中的《農政全書》,揉了揉眉心。北征糧餉的籌措確實艱難,夏元吉昨日又上了折子,詳細列出去歲受災州縣的現狀,力陳不宜再征發民夫。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早春的風還帶著寒意,卻已有了草木萌發的氣息。目光落在桌角那個青瓷瓶上——是胡善祥前日送來的“早春香”。他打開瓶塞,清淡的梅香混合著鬆針的凜冽,果然醒神。
想起那個女人,朱瞻基眼中浮現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成婚近三年,他最初隻當她是個合乎禮製的太孫妃,端莊、穩重、無可挑剔。但漸漸地,他看到了更多——她打理鐘粹宮的周全,她應對各宮往來的從容,她對莊子事務的關切卻不逾矩。
上元節那夜,她猜燈謎時眼中閃過的靈動,說起南京時流露的懷念,都讓他看到了一個不同的胡善祥。不是那個永遠完美的太孫妃,而是一個也會懷念家鄉、也有喜好的十八歲姑娘。
還有那支白玉蘭草簪——他特意選的樣式,簡潔雅致,配她。這幾日見她戴著,發間一點溫潤的白,確實好看。
“殿下,”王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孫姑娘送來一瓶‘鬆風醒神香’。”
朱瞻基回過神:“拿進來吧。”
王安將小瓷瓶放在桌上。朱瞻基打開聞了聞,香氣濃鬱,混合著麝香、龍腦,與胡善祥那瓶清雅的“早春香”截然不同。
“孫姑娘說,春日困乏時用得著。”王安補充道。
朱瞻基點點頭,將瓷瓶放在一旁,重新拿起那瓶“早春香”。香氣清淡,卻持久,像她那個人——不張揚,卻讓人漸漸習慣她的存在。
“太孫妃今日在做什麼?”他忽然問。
“回殿下,娘娘在核驗莊子賬冊。另外,永平公主府送來帖子,邀娘娘明日過府賞梅。”
朱瞻基沉吟片刻:“明日我也無事。你去回永平公主,就說我陪太孫妃一同去。”
王安眼中閃過訝異,隨即應道:“是。”
鐘粹宮。
胡善祥接到永平公主的帖子時,正寫完給善圍的回信。聽說朱瞻基要同去,她怔了怔。
雲岫在一旁笑道:“娘娘,殿下這是體貼您呢。永平公主府上的梅花是京城一絕,這個時節開得正好。”
胡善祥放下筆,心中湧起複雜情緒。喜悅是有的,但更多是不安。朱瞻基近日的關切太明顯,明顯到讓她不得不正視一些她一直回避的問題。
這場婚姻始於皇命,她從未奢求情愛。她隻求相敬如賓,各儘本分。可如今……若他真的對她生出情意,她該如何應對?深宮之中,情愛往往是最奢侈也最危險的東西。
更何況,還有孫婉如。
她雖不常與孫婉如打交道,但女人之間的微妙,她感受得到。孫婉如看朱瞻基的眼神,說話時那若有若無的親昵,還有偶爾飄到她耳中的那些話——“自幼一起長大”“最了解殿下喜好”……
胡善祥輕輕搖頭。她不是善妒的人,但也絕非天真。在這深宮之中,多一分情意,便多一分軟肋。她還有莊子要顧,有弟弟要護,有在南京的父親要牽掛,實在不該陷進這些兒女情長裡。
可心底某個角落,又有一絲悸動。那個送她走馬燈、贈她白玉簪、為她送來詩集的男子,終究是她的夫君。若能得他真心相待……
“娘娘,該準備明日出宮的衣裳了。”雲岫輕聲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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