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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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是從馬背上摔下來的。
沒有預兆，沒有掙紮。他就那樣直直地從馬背上栽下去，重重砸在滾燙的沙地上。戰馬受了驚，長嘶一聲，差點踩到他的頭。
“李帥！”
老周的喊聲撕裂了荒漠的死寂。他翻身下馬，踉蹌著衝過去。沙地燙得像烙鐵，膝蓋跪下去的那一刻，皮肉發出滋滋的響聲，皮直接粘在沙子上，扯下一塊血淋淋的皮。但他顧不上疼。
李承躺在沙地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乾裂得裂開一道道口子，血都乾在上麵了，結成黑紅色的痂。左肩上的箭傷包紮處已經被血和膿浸透，變成黑乎乎的一團，散發著惡臭，引來一群綠頭蒼蠅在頭頂盤旋。他的眼睛緊閉著，眉頭緊鎖，像是在做一場永遠醒不來的噩夢。
“李帥！李帥！”老周拍著他的臉，聲音發顫，“您醒醒！您醒醒！”
沒有回應。
老周把手指伸到李承鼻子底下。還有氣，但微弱得像一縷煙，隨時都會斷掉。手指能感覺到一絲溫熱的氣息，但輕得幾乎沒有。
“水！拿水來！”他吼。
旁邊的人遞過水囊。老周小心翼翼地把水倒進李承嘴裡。水流進去，又從嘴角流出來，混著沙土，變成渾濁的泥漿，順著臉頰往下淌，在脖子上衝出一道泥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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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的喉嚨動了一下，但沒有醒。
老周跪在那裡，看著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看著他左肩上那團被血膿浸透的包紮，眼眶發燙。他伸手趕走那幾隻蒼蠅，但很快又飛回來。
“老周。”旁邊一個親兵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木頭，“李帥這樣……撐不住了。咱們自己都……”
他沒有說完。
老周沒有說話。
他抬起頭，望向南方。
南方的天際，一道黑線正在慢慢變粗。那是大食人的追兵。五萬人。整整五萬人。他們已經追了五天五夜，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狼，怎麼也甩不掉。
糧食昨天已經吃完了，水也喝完了，士兵們已經一天一夜滴水未進。
“還有多遠？”他問。
那個親兵眯著眼睛看了看，手搭涼棚：“三十裡。不，二十裡。煙塵太大了，看不清。”
老周又看了看李承。
“找副擔架。”他說，“抬著李帥走。”
“老周，咱們自己都快走不動了，還抬著人——”
“抬著走！”老周打斷他，眼睛通紅，“李帥要是死了，咱們活著回去有什麼用？！”
沒有人再說話。
幾個人找來幾根斷矛，脫下外袍，匆匆綁了一副簡易的擔架。他們把李承抬上去，兩個人一前一後，繼續往北走。
隊伍又開始移動了。
兩萬五千人，拉成一條長長的線，在無邊的荒漠中艱難前行。有人走著走著就倒下了，再也沒有起來。有人倒下後又爬起來，繼續走。有人嘴唇乾裂得裂開一道道口子，血都乾在上麵了，一說話就裂開，往外滲血。
沒有人說話。
隻有腳步聲，沙沙沙沙，像風吹過沙地。還有粗重的喘息聲，像一群快要累死的牲口。
還有擔架上那個昏迷不醒的人，隨著步伐一晃一晃。左肩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膿血，一滴一滴往下滴，在沙地上留下一條斷斷續續的紅線。
老周走在擔架旁邊，一邊走一邊回頭望。南方的黑線越來越粗，越來越近。他能看見那些追兵揚起的煙塵，遮天蔽日，像一場沙暴正在逼近。煙塵裡有旗幟在飄，有刀槍在閃光，有無數的人馬在移動。
五萬人。他們隻有兩萬五千殘兵。彈藥打光了，力氣耗儘了，連水都快沒了。有的士兵走著走著就跪下去，趴在地上大口喘氣，然後被後麵的人拉起來，繼續走。
能活著走到北邊嗎？
太陽開始西沉，把荒漠染成一片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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