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絕境中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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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像一塊燒紅的鐵板，死死扣在頭頂。
張欽靠在船舷上，眼睛半睜半閉。陽光毒辣地照在甲板上，燙得能煎雞蛋。他試著用手摸了一下身邊的木板，指尖立刻縮回來——太燙了，像摸到烙鐵。
船上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有力氣說話。二百多號人散落在甲板上，東倒西歪，像一堆被遺棄的破布。有的靠在船舷上，有的趴在陰影裡，有的就那樣直挺挺地躺著，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已經死了。
張欽艱難地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他扶著船舷，一步一步往前挪。每走一步，腳底就傳來一陣灼痛——甲板太燙了，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
他走到水桶邊，低頭看了一眼。
桶底已經見底了。淺淺一層水，連碗底都蓋不滿。
三天了。整整三天，每人每天一口水，勉強吊著一口氣。可這一口氣，越來越弱了。
“將軍……”
身後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
張欽轉過身。
一個年輕的士兵躺在他剛才靠著的那個位置，嘴唇乾裂得裂開一道道口子，血都乾在上麵了，結成黑紅色的痂。他的眼睛深陷進去，眼窩黑得像兩個窟窿。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灰白灰白的，像一張陳年的舊紙。
“將軍……水……”
張欽沒有說話。
他走回去，蹲下身，把手裡的木碗遞到那個士兵嘴邊。碗底還有一點點水，是他今天留著的份。
士兵貪婪地喝著。水從嘴角流下來，混著臉上的汙垢，在臉上衝出兩道白印子。他的喉嚨一動一動，拚命吞咽。喝完了，他還用舌頭舔著碗底，眼睛還望著張欽，像一隻渴極了的狗。
“沒了。”張欽說。
那個士兵閉上眼睛，不再說話。嘴唇還在動，無聲地動著，不知道在說什麼。
張欽站起來，走到船舷邊，望著海麵。
海麵是深藍色的，藍得發黑。陽光照在上麵，波光粼粼，刺得人眼睛疼。遠處的地平線，什麼都沒有——沒有船，沒有島，沒有陸地。隻有水，隻有天，隻有那條永遠不變的線。
他轉過身，望著甲板上那些人。
二百四十六人。這是三天前的數字。
現在，還剩多少？
他一個一個數過去。
二百一十三。
三天，死了三十三個。
張欽閉上眼睛。
風從海麵上吹過來，帶著鹹腥的氣息。那是海的味道，也是死亡的味道。
同樣的大海，同樣的太陽，同樣的絕望。
戚斌靠在船舷上，閉著眼睛。他已經沒有力氣動了。眼皮像灌了鉛，一閉上就不想睜開。腦子裡昏昏沉沉的，全是亂七八糟的東西。
船上的水桶早就空了。
三天，每人每天一口水，誰也撐不了太久。
“將軍……”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戚斌睜開眼睛。
胡大胡子爬到他身邊。他的腿在風暴中傷了，走不了路，隻能爬。他爬到戚斌身邊，靠著船舷坐下。
“將軍。”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咱們還有多少人？”
戚斌沒有說話。
他也數過。二百零三人，三天前。現在，他不敢數。
胡大胡子望著那個空蕩蕩的水桶，咧嘴笑了。笑容裡全是苦澀。
“小的在海上跑了三十年，頭一回遇到這種事。”他說，“沒水，沒糧，沒盼頭。還不如當年被海盜追的時候，至少還有個跑的方向。”
戚斌沒有說話。
他隻是望著那片海。
太陽開始偏西了，但熱度一點沒減。
張欽靠在船舷上，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東西都在晃。天和海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忽然，他感覺臉上落了一滴水。
他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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