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是喝著，喝著，好像要把這三天沒喝的水全補回來。
張欽站在雨中，一動不動。
雨水順著他臉上流下來，衝開那些乾涸的血汙和汗漬。他抬起頭，望著那片灰蒙蒙的天，望著那些烏雲，望著那些無窮無儘落下來的雨水。
冰涼刺骨。
但他從來沒有覺得這麼溫暖過。
鄭老水手爬到他身邊，手裡舉著一個木碗。碗裡已經接滿了水，但他舍不得喝，隻是望著那碗水，老淚縱橫。
“將軍……”他的聲音發顫，“咱們……咱們能活了。”
張欽點點頭。
“能活了。”他說。
大雨下了整整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裡，船上所有能裝水的東西都裝滿了。水桶，木碗，頭盔，船艙裡那些原本裝糧食的空箱子，全被搬出來接雨。雨水順著船舷往下流，流進海裡，但沒有人覺得可惜——夠喝了。夠他們喝很久了。
張欽站在船頭，望著那片雨幕。
雨還在下，但已經比剛才小了一些。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還是傍晚。海麵上霧氣升騰，什麼都看不清。
忽然，一陣大風刮來。
不是風暴那種狂風，但很大，吹得船帆鼓起來，吹得船身開始移動。
“將軍！”鄭老水手喊，“風太大了！船在動！”
張欽抓住船舷，穩住身子。
船確實在動。被風吹著，往一個方向漂。
“能控製嗎？”他問。
鄭老水手搖搖頭。
“帆是破的，舵也壞了，控製不了。隻能隨風漂。”
張欽盯著那片雨幕。
雨漸漸小了。
烏雲開始散開，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在海麵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海麵被雨水打得坑坑窪窪，但正在慢慢平靜下來。
張欽站在船頭，望著前方。
船在漂。不知道往哪兒漂，隻是漂著。沒有帆，沒有舵，隻能聽天由命。
“將軍。”鄭老水手走過來，“水接滿了。八個大桶，還有十幾個小桶。省著喝，夠半個月的。”
半個月。
張欽望著那片海。
“風向呢？”他問。
鄭老水手指著前方：“南風。往南漂。”
南邊是什麼？
同樣的雨，同樣的風，同樣的漂流。
戚斌站在船頭，望著前方。
船也在往南漂。和另一條船一樣，沒有帆，沒有舵，隻能聽天由命。
胡大胡子爬到他身邊。
“將軍。”他說，“水接滿了。夠喝半個月的。”
戚斌點點頭。
“往哪兒漂？”他問。
“南邊。”
戚斌沒有說話。
他隻是望著南方，望著那片茫茫的海。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另一條船也在往南漂。
兩條船，同一片海，同一個方向。
卻彼此不知。
月亮升起來了。
張欽站在船頭，望著前方。他已經站了很久，腿都麻了，但他沒有動。
忽然，他看見遠處有什麼東西。
黑乎乎的，在天邊若隱若現。
“鄭老！”他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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