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先仰起頭，望著城頭，扯開嗓子吼：
“城上的人聽著！大明主帥有令：一個時辰之內開城投降，城中所有人等，一律不殺！若是不降，火炮齊發，城破之後，雞犬不留！”
他吼完，把白旗插在地上，勒馬回陣。
城頭上一片死寂。
太陽開始偏西。
一個時辰快到了。
胡善圍坐在馬上，一動不動。他的目光一直盯著那座城，盯著那麵繡著新月的大旗，盯著那些縮在城垛後麵的守軍。
四十萬大軍也一動不動。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走動，沒有人發出任何聲音。隻有風在吹，旗幟在飄，戰馬偶爾打個響鼻。
胡善圍抬起頭，看了看天色。
“傳令。”他說，“步槍手上膛。震天雷準備。”
命令傳下去。二十萬明軍步槍手同時拉動槍栓，哢嚓哢嚓的聲音響成一片，像一陣狂風刮過樹林。震天雷手從腰間摘下木柄手榴彈，握在手裡，隻等一聲令下。
左翼，那一萬瓦剌火器騎兵也舉起步槍，槍口對準了城頭。他們的動作不如明軍步兵整齊，但那動作、那姿勢、那槍口對準的方向，和明軍一模一樣。哢嚓哢嚓的上膛聲從左翼傳來，和明軍那邊遙相呼應。
右翼，歪思的十五萬察合台大軍沒有步槍。但他們看得清清楚楚——二十一萬支步槍，黑洞洞的，對準了那座城。
城頭上一片慌亂。那些原本靠著城牆打盹的士兵跑起來，那些原本聚在一起說話的士兵散開，有人往城下跑，有人往城樓跑，有人站在那裡發呆，不知道該怎麼辦。
“胡帥！”一個斥候衝過來，勒住馬，手指著城頭，“城頭上有動靜！”
胡善圍抬起頭。
城樓上，那麵繡著新月的大旗，正在緩緩降下。
城門開了。
兀魯伯騎馬從城裡出來，身後跟著一群大臣和將領。他穿著蘇丹的袍服，頭上戴著鑲滿寶石的王冠，但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他的馬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他走到胡善圍馬前，翻身下馬，跪在地上。
“撒馬爾罕蘇丹兀魯伯，向天朝大軍投降。”他的漢語生硬，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請主帥饒城中百姓性命。”
胡善圍低頭看著他。
那個王冠上的寶石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那件袍服是金線繡的，繡著新月和星辰。但跪在那裡的人，卻像一隻被拔了毛的雞，瑟瑟發抖。
“起來。”胡善圍說。
兀魯伯抬起頭，愣了一下。
“起來。”胡善圍又說了一遍，“帶路，進城。”
大軍入城。
撒馬爾罕的街道很寬，兩旁是石頭砌的房子，有商鋪，有作坊，有客棧。街上站滿了人，都是城裡的百姓。他們擠在路邊，看著那些從城外湧進來的士兵，眼裡有恐懼，有好奇，也有茫然。
沒有人說話。
隻有腳步聲，馬蹄聲，車輪聲。
胡善圍騎馬走在最前麵。他穿著主帥的甲胄，披著紅色的戰袍，腰上掛著長刀。他沒有看那些百姓，隻是望著前方，望著城中心那座最高的建築——帖木兒大帝的陵墓。
明軍士兵跟在他身後，步槍扛在肩上，刺刀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們排成兩列，步伐整齊，一步一步往前走。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東張西望，隻是走著，走著，像一條流動的鐵流。
也先的瓦剌騎兵跟在後麵。那一萬火器騎兵最引人注目——步槍橫放在馬鞍上，眼神警惕地盯著四周。撒馬爾罕的百姓看著那些步槍，再看看旁邊明軍手裡的步槍，一模一樣，分不出區別。
歪思的察合台大軍走在最後。他們的隊形亂糟糟的，但每個人都笑嗬嗬的，好像不是來打仗的，是來趕集的。
兀魯伯走在胡善圍旁邊，低著頭，一聲不吭。
他看著胡善圍的背影，看著那些從身邊走過的明軍士兵，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槍口，看著那麵剛剛插上城樓的日月旗。
胡善圍站在帖木兒的陵墓前。
這座陵墓很高大，圓頂，藍琉璃瓦，在夕陽下閃著光。門是木頭的，雕著花，鑲著象牙。門開著，裡麵黑洞洞的。
“胡帥。”也先走到他身邊，“城裡的駐軍都繳械了。五萬人，一個沒跑。刀槍堆成了山。”
胡善圍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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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倉呢？”
“封了。夠十萬大軍吃半年。”
“銀庫？”
“也封了。銀子堆成山，一時半會兒數不清。”
胡善圍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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