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欽察人,一個都跑不了。”
他從懷裡掏出火折子,吹了吹,火苗亮起來。
他抬起頭,最後看了李承一眼。
“二狗。”他說,“下輩子,還跟著老子。”
他把火折子扔進柴堆。
火苗竄起來,先是很小,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旺。鬆木劈裡啪啦地響,火舌舔著棺木,舔著李承的身體,舔著那柄跟著他十八年的刀。花瓣被熱氣卷起來,在空中飛舞,像一場彩色的雪。
胡善圍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四十七萬五千人,同時跪了下去。
火還在燒。
胡善圍站在柴堆前十丈處,一動不動。他的身後,跪著四十七萬五千人,沒有人起來。隻有風在吹,隻有火在燒,隻有偶爾傳來的低低啜泣聲。
劉安跪在他身後,額頭抵著地。
老周跪在劉安旁邊,肩膀一抖一抖的。
也先跪在不遠處,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太陽慢慢升起來,越升越高。火越燒越旺,濃煙滾滾,直衝雲霄。那煙柱又黑又粗,在藍天白雲的映襯下格外刺眼,十裡之外都能看見。
一個時辰後,火漸漸小了。
兩個時辰後,火滅了。
柴堆變成一堆灰燼,灰燼裡偶爾還能看見幾塊沒燒儘的骨頭。那些骨頭泛著白色,在黑色的灰燼裡格外醒目。
胡善圍走過去,蹲下來,撿起一塊骨頭。
那是一塊指骨,很小,很輕,躺在手心裡,像一片羽毛。
他把指骨握在手心裡,握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把指骨放進懷裡。
他說,“回營議事。”
大帳裡坐滿了人。
左邊是京營諸將:成國公朱勇、定國公徐顯忠、武定侯郭晟、陽武侯薛祿。
右邊是靖海軍諸將:劉安、老周,以及幾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千戶。
下首是瓦剌諸將:也先和他的幾個萬夫長。
歪思站在大帳中央,等著胡善圍的命令。
胡善圍坐在帥案後麵,手裡握著那根木鞭。他的眼睛還紅著,但臉上已經沒有了悲傷,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歪思。”他開口。
歪思上前一步,單膝跪地。
“胡帥。”
胡善圍看著他。
“大食國都馬斯喀特,在海邊。張輗的水師已經封鎖了海麵。你率十五萬察合台大軍,從陸地圍城。”
歪思抬起頭。
“胡帥,圍城之後……”
胡善圍打斷他。
“不接受投降。”
歪思愣住了。
“那……城破之後呢?”
胡善圍看著他,目光冷得像冰。
歪思的臉色變了。
“小汗明白了”
他站了起來,退出大帳。
胡善圍轉過身,麵對帳內的將領。
“接下來,是咱們的事。”
他走到輿圖前,手裡握著木鞭。
“欽察汗國,東西橫跨五千裡,南北縱貫三千裡。控弦之士不下三十萬。”他的木鞭點在輿圖正中,“但咱們不跟他們糾纏邊境,不一座城一座城地打。直搗王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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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掃了一眼在座的將領。
“分三路。”
木鞭點在輿圖右側。
“成國公。”
成國公朱勇站起來,抱拳。
“你率五萬京營騎兵,為右路軍。沿鹹海北岸西進,沿途收攏那些被欽察欺壓的小部落。”
成國公朱勇重重抱拳。
“得令!”
木鞭點在輿圖左側。
“定國公。”
定國公徐顯忠站起來,抱拳。
“你率五萬京營步兵,加上靖海軍七萬五千人,為左路軍。沿錫爾河北上,穿過荒漠,繞到王帳東邊。劉安歸你調遣,靖海軍的弟兄們跟著你。”
劉安站起來,與定國公徐顯忠對視一眼,同時抱拳。
“得令!”
木鞭點在輿圖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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