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斷。”她睜開眼睛，聲音平靜卻堅定，“西征大軍的補給，不能斷。”
於謙點點頭。
“太後聖明。臣也以為，當以防禦為主，守住邊關，等西征大軍凱旋，再回頭收拾這些跳梁小醜。”
張輔也點頭。
“老臣附議。遼東邊牆雖被突破，但開原、鐵嶺、沈陽等大城還在我手。隻要堅守城池，叛軍攻不下來。倭人遠道而來，糧草不繼，撐不了多久。等冬天一到，他們不退也得退。至於海上，有蕭授的五萬水師在天津，倭人不敢再犯。”
胡善祥看著他們。
“那誰來守遼東？”
張輔站起來，白發蒼蒼，腰背筆直。
“太後，老臣願往。”
胡善祥愣住了。
“國公，您今年——”
“七十三。”張輔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蒼涼，“太後放心，老臣這把老骨頭，還扛得動刀。當年太宗皇帝北征漠北，老臣就跟在身邊。漠北的風沙比遼東冷多了，老臣沒死。遼東這點小場麵，死不了。”
胡善祥的眼眶有些發燙。
“國公。”她站起來，走到張輔麵前，“您保重。”
張輔抱拳。
“老臣領命。”
不到一個時辰，整個北京城都知道遼東叛亂、倭人現身的事了。午門外擠滿了人，有官員，有百姓，有商人，有書生。有人憂心忡忡，有人議論紛紛，有人跪在地上禱告。
“倭人又來了？”
“不是望海堝那一撥！是從朝鮮繞過來的！”
“天津那邊不是有廣州水師嗎？五萬人呢，怕什麼？”
“那是對付海上的。遼東在陸地上，得靠英國公！”
人群中，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拄著拐杖，望著午門的方向。他的眼睛渾濁，但腰背挺得筆直。
“英國公出征了。”他說，“有英國公在，遼東丟不了。”
旁邊的人看著他。
“老人家，您怎麼知道？”
老者笑了，笑得滿臉皺紋。
“老夫當年跟著英國公打過漠北。那時候他才三十出頭，提著刀衝在最前麵，一個人砍翻了三個蒙古兵。現在他老了，可他的刀還在。英國公的刀，不會生鏽。”
張輔站在院子裡，看著家人給他收拾行裝。
他的甲胄已經二十年沒穿了，從箱子裡拿出來的時候，還帶著一股樟木的香味。他伸手摸了摸那副甲胄，鐵片冰涼，護心鏡上還有一道刀痕——那是當年在漠北留下的。
“爹。”兒子張懋站在旁邊，眼眶發紅，“讓兒子去吧。您年紀大了——”
張輔轉過頭，看著他。
“你？”
張懋點點頭。
“兒子雖然沒上過戰場，但讀過兵書，會騎馬，會射箭——”
張輔打斷他。
“兵書是兵書，戰場是戰場。你讀過兵書，可你知道一箭射過來的時候往哪躲嗎？你知道刀砍過來的時候怎麼擋嗎？你知道看見死人會是什麼感覺嗎？”
張懋愣住了。
張輔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家待著。照顧好你娘。等我回來。”
他轉過身，拿起那副甲胄，一件一件往身上穿。先穿內襯，再穿鐵甲，再係腰帶，再掛刀。每一個動作都很慢，很穩，像在完成某種儀式。
穿好了，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個人。
滿頭白發，滿臉皺紋，但腰背挺直，目光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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