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安站在最靠邊的位置，身後是老周和幾個靖海軍的千戶。他們身上還帶著伏爾加河戰役之前那場血戰的痕跡——有人臉上有刀疤，有人走路一瘸一拐，有人少了半隻耳朵。但他們站著，站得筆直，像一群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
胡善圍的目光在他們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輿圖上。
“傳令。”
帳內所有人同時挺直腰板。
“成國公。”
成國公朱勇上前一步，抱拳。
“你率右路軍五萬騎兵，明日卯時出發，沿河北上，繞過欽察人的大營，插到他們北麵。那裡有片丘陵，地勢高，可以屯兵。你就在那裡等著，不許露頭，不許交戰。等奧斯曼人到了，等他們開始渡河了，你再動。”
他的木鞭點在輿圖北側的一處高地。
“奧斯曼人的行軍路線我已經算過了。他們從頓河過來，必須經過這片草原。草原上沒有遮擋，你的騎兵藏不住。所以你要趁夜裡走，白天歇。五天時間，夠你繞過去了。”
成國公朱勇盯著輿圖，看了很久。然後他重重抱拳。
“得令！”
“定國公。”
定國公徐顯忠上前一步。
“你率左路軍五萬步兵，加靖海軍七萬五千人，明日寅時出發，南下五十裡，然後向西渡河。渡河之後，就地構築工事——挖壕溝，立拒馬，架火炮。工事要挖三道，每道相隔三裡。第一道是誘敵的，淺淺挖，鬆鬆立，讓他們以為能衝過去。第二道是真格的，深壕溝，硬拒馬，讓他們撞個頭破血流。第三道是保命的，萬一前麵兩道守不住，你們能退回來重新列陣。”
他的木鞭點在輿圖南側的一處河邊。
“渡河點我選好了。那裡水淺，河麵寬，可以同時讓五千人渡河。但記住，渡河要快，天亮之前必須全部過去。天亮之後，欽察人的斥候會看見你們，那時候就來不及了。”
定國公徐顯忠盯著那個渡河點，點了點頭。
“得令！”
“也先。”
也先吐掉嘴裡的草莖，走上前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像一頭聞見血腥味的狼。
“你率五萬瓦剌騎兵，明日辰時出發，向西渡河，然後直插欽察人的側翼。不許硬拚，隻許騷擾。我要你像蒼蠅一樣圍著他們轉，讓他們吃不好睡不好，讓他們心煩意亂，讓他們恨不得把你撕成碎片。”
也先咧嘴笑了。
“胡帥，這活兒我熟。”
胡善圍看著他。
“我知道你熟。但我要提醒你，欽察人有二十萬，奧斯曼人有十萬，加起來三十萬。你隻有五萬，稍不留神就會被他們包了餃子。”
也先的笑容收斂了一瞬，然後重新咧開。
“胡帥放心。我跑得快。”
胡善圍點點頭。
“去吧。”
也先抱拳，退回角落。
胡善圍的目光掃過帳內每一個人。
“本帥親率中軍十萬，在此地紮營。斥候已經派出去了，每兩個時辰回來一次，隨時報告敵情。等奧斯曼人到了，等欽察人動了，等所有棋子都落定了——再給他們致命一擊。”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
“此戰，不許貪功，不許冒進，不許擅自出擊。違令者，斬。”
帳內一片肅然。
“遵命！”
將領們陸續退出大帳，各自回營準備。
胡善圍沒有動。他站在輿圖前，盯著那片即將被鮮血染紅的草原，一動不動。
武定侯郭晟走到他身邊。
“胡帥，天快黑了。您也該歇歇了。”
胡善圍搖搖頭。
“睡不著。”
郭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您是在擔心奧斯曼人的火炮？”
胡善圍沒有說話。
郭晟繼續說：“三百門炮，確實不少。但咱們的炮也不差，而且咱們的炮打得比他們遠。隻要不讓他們靠近，他們那些炮就是擺設。”
胡善圍還是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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