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伏爾加河戰役·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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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的風已經帶了寒意。
九月的欽察草原，白天還熱得人冒汗，一到太陽偏西，風就涼下來。那風從西邊吹來，穿過伏爾加河，穿過茫茫草海，穿過綿延數十裡的明軍大營，把帳篷吹得獵獵作響。
胡善圍站在輿圖前，一動不動。
輿圖是羊皮製的，足有一丈見方，鋪在整張桌案上。圖上用紅線標著山川河流，用黑線標著草原路徑，用藍點標著水源，用紅點標著敵軍可能的位置。伏爾加河從北向南蜿蜒而下，像一條扭動的蛇。河的西岸，一個碩大的紅圈標著欽察人的王帳所在。河的東岸，密密麻麻的藍點代表明軍自己的營地。
帳外，三十萬大軍的營帳鋪天蓋地，從腳下一直延伸到天際線。帳篷一頂接一頂，排成整齊的行列，像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海洋。炊煙嫋嫋升起，混著傍晚的霧氣，在草原上鋪開一層薄薄的紗。戰馬嘶鳴聲、士兵說話聲、夥夫敲打鍋盆聲，混成一片低沉的嗡嗡聲，像遠方傳來的悶雷。
夕陽把那些帳篷染成一片血紅，像無數朵盛開的紅花。
武定侯郭晟掀開帳簾走進來，身後跟著三個渾身塵土的騎兵。郭晟的臉上帶著長途奔馳後的疲憊，但眼睛亮著，那是發現重要情報後的興奮。
“胡帥，斥候回來了。”
三個騎兵單膝跪地，甲胄上沾滿了草屑和泥土。最前麵那個的肩上纏著繃帶，血已經滲透了好幾層布，在白色的繃帶上暈開一片暗紅。但他的腰挺得筆直，眼睛直視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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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善圍轉過身。
“講。”
為首的斥候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卻清晰：“胡帥，欽察人的主力已經探明。兀魯·穆罕默德集結了二十萬騎兵，在伏爾加河西岸紮營。王帳設在離河三十裡的一處高坡上，周圍有六道環形營寨，每道營寨都有壕溝和拒馬。營寨之間留出通道，騎兵可以在各營之間快速調動。”
他頓了頓，喘了口氣，繼續說：“小的們在西岸潛伏了三天，親眼看見他們的騎兵操練。那些騎兵分三種：輕騎兵弓箭在手，約有八萬；重騎兵人馬俱甲，約有五萬；剩下的七萬是普通騎兵，刀槍混雜。他們的馬匹膘肥體壯，草料充足，至少準備了三個月的糧草。”
胡善圍點點頭，沒有說話。
第二個斥候上前。他的臉上有一道新添的刀傷，從眉骨一直劃到嘴角，傷口還在滲血，但他渾然不覺。
“胡帥，奧斯曼人的援軍也到了。穆拉德二世派了十萬大軍，由他的侄子奧爾汗率領。小的在頓河邊上親眼看見他們渡河，整整渡了兩天兩夜。”
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回憶起什麼可怕的東西。
“那些奧斯曼人和欽察人不一樣。他們有鐵甲騎兵，人馬都披著鎖子甲，陽光下白花花一片，像移動的雪地。步兵更多，至少五萬，排成方陣行進，腳步整齊劃一，隔著十裡都能聽見。他們火炮三百門，全是青銅鑄的，每門炮需要八匹騾馬拉拽。炮管上刻著經文和花紋，炮口黑洞洞的，比咱們的炮還粗一圈。”
帳內的將領們臉色微變。
二十萬欽察騎兵，加上十萬奧斯曼大軍，那就是三十萬。明軍這邊，二十萬京營、七萬五千靖海軍、五萬瓦剌騎兵，總共三十二萬五千。兵力相差無幾，但奧斯曼人帶著重甲步兵和攻城器械，那些是草原上沒有的東西。
第三個斥候上前。他看起來最年輕，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但眼神已經和老兵一樣沉穩。
“胡帥，奧斯曼人的先鋒已經過了頓河，正在往伏爾加河方向趕。他們的先鋒是五千鐵甲騎兵，由奧爾汗親自率領，行軍速度很快。按照他們的速度，預計五天後能與欽察人會合。”
他頓了頓，補充道：“小的在回來的路上，遇上了欽察人的斥候隊。五個人，被我們殺了三個，跑掉兩個。小的們死了兩個弟兄。”
火炮。鐵甲騎兵。重甲步兵。
這些詞在帳內引起一陣騷動。陽武侯薛祿皺著眉頭，成國公朱勇摸著刀柄，定國公徐顯忠盯著輿圖一言不發。隻有也先站在角落裡，嘴角噙著一絲笑，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
胡善圍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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