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草原上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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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的風已經帶了冬天的寒意。
成國公朱勇勒住馬，望著前方那片灰黃色的草場。十月的欽察草原，白天還勉強能行軍，一到傍晚，風就跟刀子似的往人骨頭縫裡鑽。他的身後，五萬京營騎兵正在緩緩推進。隊伍拉得很長，從腳下一直延伸到遠處的丘陵。馬蹄踏在枯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驚起一群群草原上的鳥雀。
半個月了。
從伏爾加河分兵以來，他已經帶著這五萬騎兵在草原上走了半個月。一路向北，沿著鹹海北岸，收攏那些被欽察人欺壓的小部落。
“國公爺。”副將錢福策馬上來，指著前方，“前麵有個部落，大概三四百頂帳篷。”
朱勇舉起望遠鏡看了看。
那是一片河穀，稀稀拉拉地支著幾十頂帳篷，比預想的還要小。帳篷又低又矮，用羊毛氈搭成，灰撲撲的，和枯草混在一起，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
“走，去看看。”
是一個很小的部落。
帳篷稀稀拉拉地支在一條快要乾涸的小河邊，最多不超過五十頂。帳篷外麵堆著乾牛糞，晾著幾塊硬邦邦的奶疙瘩，幾匹瘦馬拴在木樁上，無精打采地甩著尾巴。炊煙嫋嫋升起，混著草原上的霧氣，飄散在灰蒙蒙的天色裡。幾個光著腳的孩子在帳篷間跑來跑去，看見遠處那片黑壓壓的騎兵，嚇得轉身就跑。
部落裡的人很快發現了他們。
女人抱著孩子往帳篷裡鑽，男人抓起弓箭躲到馬後麵，老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有人吹響了號角，又短又急，是示警的聲音。
朱勇沒有讓士兵們衝進去。他勒住馬，示意隊伍停下，自己帶著翻譯和幾個親兵慢慢往前走。
“都別怕！”翻譯扯著嗓子喊，“是大明的兵！不是來殺你們的！是來救你們的！”
帳篷後麵，有人探出頭來，又縮了回去。
一個胡子花白的老人被推出來，跪在朱勇馬前，渾身發抖。他的羊皮袍子破了好幾個洞，露出裡麵黑乎乎的羊毛，臉上全是皺紋，眼睛渾濁得看不清東西。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
朱勇翻身下馬，把老人扶起來。
“起來說話。”
老人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不敢抬頭。
“你們是什麼人？哪個部落的？”
“回將軍……我們是……是康裡人……小部落……沒人管……”
“被欽察人欺負過嗎？”
老人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欺負……年年欺負……每年都要交牛羊……交不夠就搶人……去年搶走了我三個孫女……到現在都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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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勇沉默了一會兒。
“從今天起，不用交了。”
老人愣住了。
朱勇朝身後揮了揮手。
“發糧食，發鹽，發布。告訴他們，大明的兵來了，以後沒人敢欺負他們。”
士兵們抬著糧袋走上來，把一袋袋糧食堆在空地上。白的大米，黃的粟米，還有鹽巴和粗布，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那些牧民看著那堆東西，眼睛都直了。有人跪下去磕頭，有人抱在一起哭，有人跑回帳篷把藏起來的孩子拉出來看熱鬨。
老人跪下去，又要磕頭。
朱勇一把拉住他。
“別磕了。告訴你們部落的人，願意跟大明走的，編入後隊，管吃管穿。不願意走的，留在這兒，以後有難處，可以來找大明。”
老人老淚縱橫，嘴裡嘰裡咕嚕說了一串。
翻譯說：“他說，他們願意跟大明走。祖祖輩輩被欺負夠了，總算遇到救星了。”
朱勇點點頭。
“行。收拾東西，跟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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