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歸途·波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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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從海麵上升起來的時候，劉安勒住馬，望著遠處那座白色的城。
馬斯喀特。
一個半月了。從多瑙河畔出發，一路向南，穿過安納托利亞高原，越過敘利亞荒漠，沿著海岸線走了幾千裡。戰馬跑死了兩千匹，人累倒了三千，但七萬四千靖海軍，一個不少，全帶到了這裡。
風從海上吹過來，帶著鹹腥的氣息，還夾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焦臭味。那是燃燒過後留下的味道，已經在這片土地上飄了幾個月，怎麼也散不掉。
劉安策馬慢慢往前走。身後，七萬四千人的隊伍拉成一條長線，沿著海岸蜿蜒。沒有人說話，隻有腳步聲、馬蹄聲、車輪碾過沙地的聲音。
越靠近港口，戰爭的痕跡越明顯。
路邊躺著幾具已經乾枯的屍體，穿著大食士兵的服裝，身上爬滿了蒼蠅。再往前走，是一堆被燒毀的帳篷，黑乎乎的骨架歪歪斜斜地插在沙地裡。幾輛破碎的馬車翻倒在路旁，車輪早就沒了，車廂裡空空蕩蕩。
有人在路邊挖坑，是幾個察合台士兵。他們光著膀子，汗流浹背，一鏟一鏟地把土扔出來。旁邊堆著十幾具屍體，等著被扔進去埋掉。看見劉安他們過來，那幾個士兵停下手裡的活，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挖。
碼頭上更熱鬨。
一群穿著破爛的大食俘虜正在搬運貨物。他們光著腳，身上隻穿著單薄的麻布袍子，瘦得皮包骨頭。有人扛著箱子，有人拖著麻袋，有人推著獨輪車。監工的察合台士兵騎著馬，手裡握著鞭子，誰走得慢了就是一鞭。鞭聲清脆，在清晨的空氣裡格外刺耳。
一個老人走不動了，跪在地上喘氣。監工的士兵策馬過去，一鞭抽在他背上。老人慘叫一聲，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旁邊兩個年輕點的俘虜把他拖起來，架著他繼續往前走。老人低著頭，嘴裡不知道在念叨什麼。
港口裡停著幾十艘船。桅杆如林，帆影重重。最大的那艘戰船上，一麵“張”字大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那是張輗的旗艦。旁邊還停著十幾艘大明的戰船，剩下的都是繳獲的大食商船，船身上還留著火燒過的痕跡，有的甲板上還堆著沒來得及清理的雜物。
碼頭上已經有人在等著了。
張輗穿著一身普通的軍服，沒有披甲。他的身後，瓊州水師的將士們正在忙碌，有人往船上搬物資，有人在檢查纜繩，有人在擦拭甲板。幾個光著膀子的水手正在往船舷上刷桐油，桐油的味道混著海風，嗆得人直皺眉頭。
看見劉安，張輗快步迎上來。
“劉安！”
劉安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張將軍。”
張輗一把把他拉起來。
“起來！都起來！”
他看了看劉安身後那些灰頭土臉的靖海軍士兵，目光在他們臉上一個一個掃過。有人瘦了，有人黑了，有人衣服破了，有人靴子爛了。有人臉上帶著刀疤，有人頭上纏著繃帶，有人走路一瘸一拐。但他們都站著，站得筆直。
“多少人？”
劉安站起身。
“七萬四千。都帶回來了。”
張輗點點頭。
“好。好。”
他拍了拍劉安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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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進去說話。”
港口邊搭著一座簡易的帳篷，裡麵擺著幾張桌椅。帳篷是用繳獲的大食帳篷改的，頂上還繡著彎月和星星的圖案，邊上鑲著金線，一看就是從王宮裡搬出來的好東西。地上鋪著波斯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
劉安和張輗走進去，各自坐下。
帳篷外麵，俘虜們的吆喝聲、監工的鞭子聲、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混在一起，隱隱約約傳進來。
張輗開口：“遼東那邊怎麼回事？”
劉安把於謙的信說了一遍。奴兒乾都司叛亂，建州、海西諸衛同時舉兵，倭人摻和，英國公率兵北上，兵力不足。
張輗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胡帥的意思，是我帶你們回去？”
劉安點點頭。
“胡帥說，靖海軍跟著您一起回去。大食這邊，交給歪思。”
帳簾忽然掀開，一個粗獷的聲音傳進來。
“張將軍，劉將軍！”
歪思大步走進來，臉上帶著笑。他穿著一身華麗的袍服，是從大食王宮裡翻出來的，金線繡花，鑲著寶石，穿在他身上有些不倫不類。袍子太長，拖在地上沾了灰；袖子太大，甩來甩去像兩個布袋。腰裡別著張輗送的那把短刀，刀柄上鑲著的紅寶石在陽光下閃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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