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請你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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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雪軒裡，燈火比往日更顯黯淡。
崔令儀幾乎是挪著步子回到房中的，唇上的刺痛和心頭的冰冷沉墜感讓她步履虛浮。
小小的身影從黑暗中撲出來，緊緊抱住了她的腿，壓抑的、小獸般的嗚咽聲隨之傳來。
“娘親……娘親……”
是安兒。
崔令儀心頭一緊，慌忙蹲下身，借著昏暗的燈光看去。安兒的小臉上滿是淚痕，眼睛紅腫，顯然已經哭了很久。
“安兒？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安兒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說：“陸、陸叔叔說……說安兒以後……不用去學堂了……娘親，為什麼？是安兒不乖嗎？安兒以後一定更用功，不跟別人打架了……娘親，讓安兒去上學好不好？”
崔令儀緊緊抱住安兒瘦小的身子。
裴硯！他竟然連安兒上學這點微末的權利都剝奪了！這是警告，更是懲罰，懲罰她今日的不安分，懲罰她竟敢試圖脫離他的掌控，去尋求外援。
看著兒子淚水漣漣的小臉，崔令儀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安兒乖，不是你的錯。”她聲音發顫，努力讓語調平穩，“是……是娘親不好。安兒不怕，娘親在，娘親會想辦法的。”
她哄了許久，才讓哭累的安兒在她懷中沉沉睡去，小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
將安兒輕輕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崔令儀坐在床邊，久久凝視著兒子稚嫩的睡顏。
耳邊反複回響著裴硯冰冷的話語：
“若你想保全沈泊舟那點可憐的身後名，若你還想為你崔家翻案……就來求我。”
“用你自己，來換。”
還有安兒被剝奪上學的權利，姐姐病弱的身體，崔家沉甸甸的血債……
她還有什麼路可走？
尊嚴？在生存和至親麵前，那點可憐的尊嚴，早已被碾碎成泥。
自由？從踏入永昌侯府的那一刻起，自由就已成奢望。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口堆滿綾羅綢緞、從未開啟過的箱籠前。指尖拂過冰冷光滑的鎖扣，停頓片刻，然後用力掀開。
華光流溢，刺痛了她的眼。
她伸出手，沒有去碰那些素雅的月白、水青，而是徑直從最底層，抽出了一條顏色最正、紅得如同烈火、又如泣血般濃豔的紅裙。
那是她少時策馬，最愛穿的石榴紅。
她曾穿著它在朱雀大街縱馬而過，笑聲清脆，引得路人紛紛側目，卻隻盼著那道清冷矜貴的身影，能於萬千人海中，多看她一眼。
今夜，她要再穿上它。
走到妝台前，打開從未動過的胭脂水粉。
鏡中映出她蒼白的臉。
指尖蘸取螺子黛，她對著模糊的銅鏡，細細描摹眉形。黛色一點點填補眉梢的空白，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恍惚間，她想起很久以前，泊舟也曾這樣，為她描眉。
那時她剛從教坊司出來，厭惡一切脂粉香氣，總覺得那甜膩的味道會讓她想起在教坊司被迫濃妝豔抹待客的日子。
她把自己關在房裡，素麵朝天，穿著最粗陋的布衣，仿佛這樣就能洗去那段不堪的過去。
有一晚，沈泊舟帶回了一小盒上好的螺子黛和胭脂。
她隻看了一眼，就嫌惡地扭過頭去。
沈泊舟沒有生氣，隻是溫和地坐在她身邊，拿起那支眉筆，輕聲說：“令儀，看著我。”
她遲疑地轉頭。燭光下，他眉眼清潤，目光澄澈。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但那些都過去了。現在的崔令儀，是自由的，是乾淨的。”
他執起眉筆，動作有些笨拙，卻異常認真地為她描眉。
“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他低聲念道，笑了起來，耳根微微泛紅，“我念書時總嫌這些閨閣詩矯情，現在才懂，原來是這般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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