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不是他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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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儀渾身的血液仿佛驟然凝固，睡意全無。
她伏在他背上，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瞬間繃緊。
山穀裡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裴硯沉穩的腳步聲。
良久，崔令儀才答道：“安兒畢竟……畢竟是我唯一的孩子。”
她將臉更深地埋入他肩頸處，聲音悶悶的，
“我隻是想，若我不在了，這世上，便隻剩下他孤零零一個。”
“侯爺位高權重，若有您照拂一二，他或許能平安長大。”
裴硯沉默。
一個母親在瀕死之際，最放不下的，自然是年幼失怙的獨子。
可為何，他心頭那點疑慮，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像藤蔓般纏繞得更緊？
眼前浮起那個孩子烏黑發亮的眼眸，種種碎片在他腦海中翻騰，卻拚湊不出完整的圖像。
他隻是隱隱覺得，有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被他忽略了。
“侯爺，你看，那邊有人家！”崔令儀歡喜道，抬手指向山林掩映處的一點暖黃燈火。
裴硯循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一座籬笆圍起的小院。
兩人走近，是戶尋常農家。一位大娘正在院裡喂雞，聽到動靜警惕地望過來。
崔令儀忙從裴硯背上下來。
“大娘，我們二人途經此地，遭了賊人，僥幸逃生至此。天色已晚，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懇請大娘行個方便，容我們借宿一晚，明早便走。”
“這支釵子雖不值錢，權當謝禮，還請大娘收下。”
她摘下頭上那支珍珠小釵，雙手捧到大娘麵前。
大娘打量著二人，雖然形容狼狽，但都容貌驚人、氣度不凡，衣著料子看著就是極好的，絕非普通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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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那珍珠釵子，成色極好，定是大戶人家的東西。
她與屋內探頭出來的老伴對視一眼，老漢點點頭。
大娘這才接過釵子，臉上露出笑容：“哎喲，快進來快進來，遭了這麼大罪，怪可憐的。屋子簡陋，你們別嫌棄就成。”
大娘熱情地將兩人讓進屋內。屋子不大，陳設簡單，但收拾得乾淨整潔。
“老頭子，快去燒點熱水。這位娘子渾身濕透了，可別著涼。”
大娘吩咐著老漢，又找出兩套乾淨的粗布衣裳，“這是我閨女以前在家時的衣裳，娘子若不嫌棄，先換上。”
“這位爺身形高大，怕是沒有合適的衣裳，先拿我老頭子的褂子將就一下，烤烤火，把濕衣裳烘乾。”
崔令儀接過衣裳：“多謝大娘，叨擾了。”
待大爺大娘離開，崔令儀拿著衣裳去了裡間換洗。裴硯則在外間，看著大爺給的那件半舊褂子，眉頭微蹙，但還是披上了。
片刻後，簾子掀起，崔令儀換好衣裳出來。
粗布荊釵，淡青色的衣裙洗得發白，寬大地罩在她纖瘦的身骨上。
濕漉漉的長發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起，幾縷碎發濕黏在雪白的頰邊與頸側。
一雙杏眸似含著兩汪將凝未凝的秋水，霧蒙蒙地向他看過來。
像乍暖還寒時節，幽穀石縫間悄然綻放的一株素蘭，清極，豔極，帶著晨露與山嵐的氣息。
裴硯竟有一瞬的怔忡。
崔令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過頭：“侯爺也快去將濕衣換下吧，莫要著涼。”
裴硯回過神，移開視線，語氣卻有些硬邦邦：“方才你對那農婦，倒是比對我還客氣。”
崔令儀道：“尋常農戶，一年到頭麵朝黃土背朝天，收成交了租稅，留下口糧已是不易。這家人自己飯食尚且艱難，卻肯收留我們兩個陌生人，還拿出乾淨衣裳、準備飯食，這份淳樸善意，難道不值得真心感謝嗎？”
裴硯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心頭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她這五年，到底吃了多少苦？才會在得到一點幫助時，如此珍而重之？
正說著，大娘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糙米粥和一碟鹹菜走了進來，歉然道：“家裡沒什麼好東西，委屈兩位了。先將就著墊墊肚子。”
裴硯看著這飯食，眉頭蹙了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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