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五年前的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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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儀握住崔知意的手，正欲再說些什麼，外間傳來丫鬟請安的聲音：“老夫人來了。”
崔知意連忙起身，崔令儀也強撐著要站起，卻被老夫人快步走進來按住了。
“快別起來，好孩子，你身子還虛著。”
老夫人語氣是難得的溫和，目光落在床上的安兒身上，眼中掠過一絲真切的心疼。
“今天的事，我都聽說了。可憐見的，這麼小的孩子，遭這麼大罪。”
那目光中的疼惜不似作偽，甚至隱隱帶著一種血脈相連的天然親近感。
崔令儀心頭微震。
老夫人又看著她蒼白憔悴、失魂落魄的模樣，眼中愧色更深。
她伸出手，想要像從前安撫小輩那樣，拍拍崔令儀的手背。
崔令儀卻下意識地微微向後一縮，避開了她的碰觸。
老夫人伸出的手僵了一下。
“怨不得你現在不親近我，好孩子，是我老婆子，對不住你。”
崔令儀猛地抬眼看她。
老夫人眼眶微紅，繼續道：“當年，是我沒能照拂好你，讓你吃了這麼多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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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出事，我也沒能……沒能伸出援手。”
崔令儀的呼吸屏住了。
老夫人抬眼，看向崔令儀：“我知道，那時候你跪在雪地裡，等了一天一夜。你定是恨極了我們裴家，恨極了硯兒，覺得我們冷血無情，見死不救。”
“可當時，”她搖了搖頭，語氣苦澀，“老侯爺剛剛過世，走得突然，府裡亂成一團。硯兒他……更是受了極重的傷，在宮裡替太子擋了一刀，命懸一線，抬回府時昏迷了整整一個月，人事不省。”
“他根本不知道你來了，更不知道你跪在雪地裡。”
“後來他醒了，我也沒有告訴他你來過。”
“是我對不住你。”
“可我一個女流之輩，新寡之身，既要操持老侯爺的喪事，又要看顧生死不明的兒子，侯府內外交困，風雨飄搖。我、我自顧不暇，實在是有心無力，也不敢輕易卷入那等潑天大案裡去。”
崔令儀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五年前，裴硯重傷昏迷？
她想起裴硯背後那道長長的疤痕。
所以，她跪在雪地裡苦苦哀求時，他並非視而不見，而是……根本不知道？
她心中沉積了五年的、關於那個雪夜的恨意與絕望，像是突然被劈開。
原來，不是他故意不見。
原來，他那時也在生死邊緣掙紮。
她看著老夫人眼中的愧疚，心頭湧起一股複雜的酸澀，原本冰冷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地鬆動了幾分。
老夫人握住崔令儀冰涼的手。這次，崔令儀沒有再躲開。
老夫人輕輕拍著她的手背，語重心長，“如今，你也算是成了我的兒媳婦了。雖然名分上委屈了你些，可我看得出來，硯兒他心裡是有你的。這些年，他對念柔是敬重有餘，親近不足，可對你……”
她沒有往下深說，隻道：“往後，我一定好好照顧你，再不讓你受委屈。安兒這孩子，我也喜歡，以後也會多照看他。你放心。”
她看著崔令儀依舊蒼白卻難掩絕色的臉，仿佛透過她，看到了多年前那位手帕交明媚爽朗的笑容，心中更覺酸楚愧疚。
“崔丫頭，”她用了舊年最親近的稱呼，聲音帶著懇求，“相信葉姨母，好不好？”
“好好養身子，跟我家硯兒好好的。”
“別讓我以後到了地下，沒臉去見蘭心。”
顧蘭心，是崔令儀母親的閨名。
聽到母親的名字從老夫人口中說出，帶著那樣深切的追憶與愧疚，崔令儀的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一旁的崔知意也早已淚流滿麵。
老夫人也濕了眼眶，將崔令儀輕輕攬入懷中，像安慰幼時受了委屈的她一樣，拍撫著她的背：“好孩子，不哭了，不哭了。以後都有姨母在，誰也不敢再欺負你們母子。”
崔令儀伏在老夫人肩頭，輕輕點了點頭，仿佛應承了那份懇求，眼淚卻流得更凶。
這份溫暖與庇護，來得太晚了。
她已經決定要走了。
五年前雪夜的真相或許不同，但無法改變她必須離開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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