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觀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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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日，裴硯都守著崔令儀。
她再沒有像那夜醉酒後那樣對他展露過溫存。
多數時候隻是安靜地躺著，眼神空茫地望著帳頂。
夏日漸漸深了，連丫鬟們都換了輕薄的夏衫，崔令儀在房裡卻還攏著一個小手爐。
她的手總是冰涼的，捂不暖。裴硯試過很多次，用自己的手去焐，用湯婆子，甚至命人尋來暖玉，都無濟於事。
周大夫搖頭：“心脈受損，氣血兩虧，陽虛至極，故而畏寒。藥石隻能治標，心病還需心藥醫啊。”
裴硯的心沉了下去。心藥？她的心藥是什麼？
他不知道。他隻知道，他必須對她好，更好。
於是，侯府的庫房仿佛開了閘，各色珍寶流水般送到崔令儀麵前。南海的珍珠，西域的寶石，江南最上等的綾羅綢緞，宮裡新賞下來的貢緞，堆滿了她的房間。
“侯爺費心了。”她微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又拿這些來補償嗎？
用金銀珠寶，去掩蓋林念柔對她的傷害，去粉飾崔家背負的冤屈？
真是……廉價啊。
——
這日，康惠郡主府的帖子送到了侯府，邀永昌侯及府上女眷赴馬球會。
帖子末尾，郡主趙玉寧還特意提了：“甚念崔娘子琵琶清音，盼攜之同樂，一睹風采。”
指名道姓，要崔令儀去，而非侯夫人。
“你不能去。”裴硯幾乎是立刻回絕。她身子這樣弱，馬球會人多眼雜，萬一再出什麼事……
“我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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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儀，你身子還沒好。”
“我想去。”她重複，帶著一種執拗，“躺了這些日子，骨頭都僵了。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氣。”
或許，離開京城後，這輩子都沒機會再打馬球了。
她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仰起臉，嗓音輕軟：“裴硯，帶我去，好不好？”
隻這一聲“裴硯”，就讓裴硯所有的防線瞬間崩塌。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無法抗拒她的要求。
隻要她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用這樣的語調喚他，他就克製不住地想答應她，想把世間一切的美好都雙手捧到她麵前，隻為換她片刻歡顏。
“……好。”
“我帶你去。”
——
馬球會這日，崔令儀換上了一身裴硯為她備下的紅色騎裝。
窄袖束腰，利落颯爽，那紅色襯得她蒼白的臉頰終於有了幾分血色，墨發高束，隻簪了一支簡潔的玉簪，明豔得如同烈火中重生的鳳凰。
她走出房門，等在院中的裴硯呼吸一窒，目光定在她身上，久久無法移開。
她太美了。美得驚心，也美得讓他心慌。
仿佛下一刻，她就會像這身紅衣一樣，灼灼燃燒，然後化為灰燼，隨風散去。
他走上前，握住她微涼的手：“走吧。”
康惠郡主的府邸恢弘氣派，是先帝胞弟老瑞王在京的宅邸。老瑞王當年與先帝關係平平，封地在嶺南，但當時的太子、當今的新帝卻與這位皇叔頗為投緣。
太子登基後，便下令將這座舊王府修繕一新，方便老瑞王一家日後回京居住。
今日馬球會，遍邀京城世家子弟與貴女。
崔令儀一下馬車，便看到不少熟悉麵孔。
王勉、裴漣之流也在其中，正湊在一起不知說些什麼，目光猥瑣地四處逡巡。
她下意識地往裴硯身後縮了縮。
裴硯將她往身邊帶了帶，大手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指，目光冷冷掃過王勉和裴漣所在的方向。
“別怕。這兩個畜生今日若敢靠近你三步之內，明日亂葬崗便是他們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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