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她看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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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驀地一抽,她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對郡主淺淺一笑:“郡主盛情,妾身卻之不恭。”
馬球賽很快開始。趙玉寧一身騎裝,手持月杖,策馬在場中縱橫馳騁,身姿矯健,笑聲清脆,如同最耀眼的小太陽。
崔令儀坐在場邊,靜靜看著,眼神有些飄遠。
“怎麼了?”裴硯低頭問她。
崔令儀回過神來,扯了扯唇角:“沒什麼。隻是覺得郡主這樣子,和我年少時,有些像。”
裴硯一怔。
像嗎?
是了。記憶裡那個崔家大小姐,也曾是這樣,鮮衣怒馬,笑容燦爛,不知愁為何物,仿佛全世界的陽光都凝聚在她身上。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臉上再也看不到那樣全然嬌憨、無憂無慮的笑容了?
如今她即使在笑,眉眼裡也浸著苦澀。
是他。是他親手折斷了她的翅膀,將她拖入了無邊的風雪與泥濘。
裴硯握緊了她冰涼的手。
場中,趙玉寧已連勝數局,無人能敵。
她勒馬停在場中,環顧四周,俏臉上帶著意氣風發的笑:“還有哪位姐姐妹妹要來與我比試比試?”
貴女們大多麵麵相覷,不敢上前。郡主馬術精湛,又有陛下寵愛,誰願意去觸這個黴頭?
場外的方妙眼珠一轉,忽然拔高聲音笑道:“郡主馬術超群,我等自然不是對手。不過,我倒是想起一人,當年可是京城裡有名的胭脂馬,馬球擊鞠從不輸男兒呢!”
她目光轉向崔令儀,語氣帶著挑釁:“崔姐姐,你說是不是?當年你可沒少出風頭。如今郡主誠心邀戰,崔姐姐何不上去,讓咱們也再開開眼?”
場中目光頓時齊刷刷投向崔令儀。
裴硯臉色一沉,就要開口。
崔令儀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
她抬眸,看向場中好奇望過來的趙玉寧,又瞥了一眼一臉看好戲的方妙,微微一笑。
那笑容裡,竟帶了幾分久違的、屬於崔令儀的驕矜與銳氣。
“郡主,妾身技藝生疏,恐掃了郡主雅興。但若郡主不棄,妾身願陪郡主玩上一局。”
趙玉寧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
“崔娘子快來!”
崔令儀轉身,對著方妙,微微揚起下巴,眼神清亮而銳利:“方三姑娘,我有何不敢?”
方妙被她一噎,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崔令儀不再看她,徑直走向備好的馬匹。
那是一匹通體雪白的馬,無一絲雜色。
她利落地翻身上馬,接過侍從遞來的月杖。
紅衣,白馬,青天綠地。
陽光灑在她身上,那抹紅色仿佛在燃燒。她背脊挺直,下頜微揚,眼神明亮,手中月杖輕點地麵,等待著開局。
裴硯怔怔地看著場中那抹奪目的紅色身影。
當年宮宴後的馬球賽,她也是這般,穿著一身紅,不顧旁人眼光,拚命為他所在的隊伍呐喊助威。
他偶爾回頭,總能撞進她清亮的眼眸裡。
那時他隻覺得煩,覺得她不知矜持,太過招搖。
可現在他才明白,那不是煩。
是無法控製的心動。
是明知不該,卻依然被那團熾熱火焰吸引、擾亂心神的悸動。
父親雖為武將,卻因軍權過重備受先帝猜忌,侯府如履薄冰。甚至父親讓他棄武從文,習武隻為強身。
他從小被教導克己複禮,走的每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錯。他覺得自己肩負著侯府未來,怎能娶一個那般嬌縱任性、據說還四處撩撥的少女?
後來,父親病重,朝局微妙,林弘權勢正盛。為了穩住侯府,也為了那份廣濟寺的責任,他娶了林念柔。
他以為自己選了一條最穩妥的路。
卻不知,那條路通往的,是無儘的悔恨和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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