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沈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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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觀風靜立原地，神色不變，隻微微躬身：“王妃娘娘。”
瑞王妃走到他麵前，目光審視著他沉靜的眉眼，帶著屬於上位者的威嚴與敲打。
“顧先生，自你入府以來，我瑞王府，可曾虧待過你？”
顧觀風：“在下惶恐。當年若無郡主搭救，在下早已是嶺南無名枯骨。王府對在下，恩同再造。”
瑞王妃點了點頭，“顧先生是明白人，也記得這份恩情。既然如此，有些話，我便直說了。”
“當年留你在府中，一則是因為玉寧那丫頭心善，救了你又哭求著非要留下你，我瞧著你也著實可憐，便允了。”
“後來你為王爺獻策，見地不俗，非尋常文書可比，王爺也看重你的才學，願意留你在身邊參讚。這些年來，王府也一直待你如上賓。”
“可是顧先生，近來，你似乎忘記了，一個府中文士，該有的本分。”
她的目光掃過他頸側包紮的紗布：“永昌侯府的事，鬨得滿城風雨。你卷入其中，甚至被裴硯關進水牢，這筆賬，他未必不會算到我瑞王府頭上。你行事，該多些思量，莫要為自己，也為王府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顧觀風神色未動，隻道：“是在下思慮不周，給王府添麻煩了。”
“麻煩還在其次，重要的是，你自己的位置。”
瑞王妃看著眼前這個氣質溫潤、容貌清俊，即便頸側帶傷也難掩風骨的男子，心中暗暗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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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寧對你的心思，想必你也不是不知道。”
瑞王妃終於點明，“她年紀小，不知輕重，但你是明白人，該知道分寸。”
“顧先生，玉寧她是金枝玉葉，是先帝親封的康惠郡主。她的婚事，關係到瑞王府的顏麵，甚至關係到朝堂的體統。陛下和太後，都會過問。她未來的夫婿，必須是門當戶對、清清白白的世家子弟，方能配得上她的身份，也能保她一世安穩尊榮。”
“而你，來曆不明，身世成謎。縱有才華，也改變不了根基淺薄的事實。你與她，雲泥之別。”
顧觀風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被羞辱的怒意。
從他失去記憶、頂著“顧觀風”這個名字醒來時，他便知道，他與天家、權勢、富貴，隔著天塹。
而郡主的心意，他也確有察覺。
他甘為牛馬以報恩，卻無法用情愛去償還。
情愛與恩情，那是不一樣的。
“王妃的意思，在下明白了。”
“是在下疏忽，未能與郡主保持應有的距離，惹王妃煩憂了。請王妃放心，觀風知道該怎麼做。”
瑞王妃語氣緩和下來：“你是個聰明人，我知你並非有意。玉寧那邊，我會多加管束。隻是京城是非之地，你如今又牽扯進永昌侯府的糾葛，再留在王府，對你，對玉寧，都未必是好事。”
她沒有把話說絕，但意思已然明了。
顧觀風拱手：“承蒙王爺王妃收留多年，已是觀風之幸，不敢再給王府添憂。”
“不日觀風便會向王爺請辭，尋一處清淨所在，安心讀書作畫，了此殘生。”
“此事，觀風會自行處理，必不會讓郡主知曉緣由，徒增傷感。”
瑞王妃看著他。這是個真正知進退、明得失的人。隻可惜……
她點了點頭：“王府會為你準備一份程儀，也算全了這些年賓主一場的情分。日後，你好自為之。”
說完，她轉身離開了房間。
房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光線和聲響。
頸側的傷口隱隱作痛，心頭卻是一片空茫的寂靜。
離開王府，離開京城。
他本就一無所有，來去倒也乾淨。
隻是……
眼前又閃過那雙含著秋水般愁緒的眼睛，還有那一聲聲“顧先生”的輕喚，以及那日船艙內，近在咫尺的、帶著絕望的溫熱氣息……
離開這裡，或許再也見不到她了。
也好。
他不過是個來曆不明的下人，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浮萍。
他的存在，本就是多餘，甚至，是她的麻煩。
顧觀風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望向永昌侯府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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