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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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的臉頰還殘留著火辣辣的痛。
他緩緩鬆開她的手。
崔令儀別開臉，閉上眼，不再看他一眼。
裴硯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燭光下顯得有些佝僂。
他沒有再看床上的人，轉身踉蹌著走出了聽雪軒。
夜風微涼，吹在他發燙的臉頰和混沌的額際。不知不覺，竟走到了東跨院外。
院內很安靜，隻有隱約的咳嗽聲從正房傳來，是崔知意。裴銘低聲勸慰的聲音模模糊糊。
廊下，一個小小的身影蹲在月光裡，孤零零的。
是安兒。
他穿著單薄的寢衣，小臉似乎比前些日子又清減了些，下巴尖尖的。
他正低著頭，專注地用小手滾著那顆暖玉小球。
一個小丫鬟遠遠站著，見他來了，不敢靠近，也不敢催促。
月光將安兒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長，更顯得他形單影隻。
裴硯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了，悶痛窒息。
這孩子本該在母親身邊撒嬌承歡，如今卻隻能深夜裡，獨自一人對著玉石玩耍。
而他，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安兒抬起頭，烏溜溜的大眼睛望過來。看到是他，小臉上立刻寫滿了警惕和害怕。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握緊了手裡的暖玉小球。
那戒備的眼神，像一把鈍刀，在裴硯早已鮮血淋漓的心口又割了一下。
他看著月光下那個小小的、對他充滿防備的孩子。
愧疚、心痛，還有一種莫名的、天然的悸動，洶湧地淹沒了他。
他緩緩在安兒麵前蹲了下來：“安兒。”
安兒抿著小嘴，不說話，隻是更緊地抱住了膝蓋，大眼睛裡寫滿了不安。
“對不起。”
這三個字，艱澀地從裴硯喉嚨裡擠出。
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這樣的話，更遑論是對一個孩子。
可此時此刻，除了這三個字，他不知還能說什麼。
對不起，害你母親傷心欲絕，病臥床榻。
對不起，讓你受驚害怕，孤零零在此。
對不起，我……總是在傷害你們。
悔恨與自責排山倒海般襲來，衝垮了他連日來強撐的壁壘。
眼眶猝然一熱，竟有溫熱的液體不受控製地滾落，滑過他棱角分明的下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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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兒愣住了。
他眼中的害怕漸漸被驚訝和困惑取代。
這個總是冷著臉、凶巴巴的裴叔叔，這個讓娘親流淚、讓他害怕的人，竟然在對他道歉，還……哭了？
月光下，裴硯臉上的淚痕清晰可見。
安兒天性裡的善良，讓他無法對這樣的眼淚視而不見。
他伸出小手，笨拙地去擦裴硯臉上的淚。
孩童的手指柔軟，帶著暖意，觸碰在裴硯冰涼濕潤的皮膚上。
裴硯再也控製不住，伸手將眼前這個小小的、柔軟的身體，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不知是在對安兒說，還是在對她說。
他將臉埋在孩子瘦小的肩頭，聲音哽咽，手臂收得很緊，怕一鬆手，這點微弱的溫暖也會消失。
安兒安靜地任由裴硯抱著，小手猶豫地、一下下拍著裴硯寬闊卻微微顫抖的背脊，像娘親有時候安慰他那樣。
“裴叔叔，你別哭了。”他聲音軟糯，卻帶著認真的調子，“你答應安兒，以後不再欺負娘親，安兒就……就陪你玩一會兒。”
裴硯身體一僵。
他更緊地抱住安兒，心痛得無以複加。
這孩子，這般善良，這般懂事，像極了那個光風霽月、待人以誠的沈泊舟。
是沈泊舟將他教得如此之好。
“我答應你。”
“叔叔答應你，再也不欺負你娘親。叔叔會好好保護她，也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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