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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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傷勢極重。
那一劍險些洞穿肺腑，加之失血過多，抬回府時已是麵如金紙，氣息奄奄。
周大夫剪開被血浸透的衣袍，露出猙獰的傷口，亦是倒吸一口涼氣。
清洗、上藥、縫合，一番折騰下來，裴硯幾次陷入昏迷，卻又在劇痛中掙紮著醒來，冷汗浸透了身下被褥。
左臂上的傷口亦因之前落水、崩裂未愈，此番動作牽拉，早已紅腫潰爛，隱隱有化膿之兆。
“侯爺這左臂……若再不靜養用藥，怕是真要廢了。”周大夫連連搖頭。
裴硯隻是闔眼躺在那裡，對周大夫的警告恍若未聞，甚至對喂到唇邊的湯藥也常是閉口不飲。
他仿佛失去了所有求生的意誌，隻是睜著空洞的眼，望著帳頂，任由疼痛和虛弱一點點蠶食他的身體。
老夫人急得團團轉，守在床邊，幾番垂淚勸說，裴硯也隻是啞聲讓她回去歇息，別管他。
“硯兒，你這樣下去，讓為娘如何是好？”
老夫人見他胸前纏裹的繃帶又滲出血色，心疼如絞，“你若心裡難受，哪怕說句話，發頓脾氣也好，萬不能這般糟踐自己啊！”
裴硯眼珠動了動，看向母親，乾裂的嘴唇翕動了一下，終是隻吐出幾個字：“母親……讓我靜靜。”
他靜靜地在死亡的邊緣徘徊，心頭的疑雲卻比傷痛更重地壓著他。
安兒那張驚嚇後蒼白的小臉，那與自己依稀相似的眉眼輪廓，那與裴家男子相似的花生過敏之症……
這一切，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越纏越緊，勒得他幾乎窒息。
他不敢深想，卻又無法不去想。
若是真的……那他這些年，究竟對那孩子、對她，都做了些什麼？
這念頭比胸口的劍傷更讓他痛不欲生。
他寧願自己就此死去，也好過麵對那可能的、殘酷的真相。
——
聽雪軒內，藥香依舊濃重。
崔令儀靠在窗邊，目光空茫地望著庭院裡日漸衰敗的草木。
錦娘來過後，郡主送的點心也吃了，那股支撐著她不倒下、要為安兒活下去的力量，似乎又回來了些，但心口那處巨大的空洞，依舊冰冷。
裴硯重傷的消息，自然傳到了她耳中。
她沒什麼反應，仿佛聽見的隻是一個陌生人的事。
他傷重也好，輕傷也罷，與她何乾？
他們之間，早已隔著血海深仇與徹骨寒冰。
直到老夫人親自過來。
不過幾日，老夫人似乎蒼老了許多，眼下的青黑濃重，握著崔令儀的手，未語淚先流。
“令儀，好孩子……我知道硯兒對不起你，傷透了你的心。可他現在……他現在是真的知道錯了，他差點連命都沒了啊！”
老夫人聲音哽咽，“你去看看他吧，哪怕……哪怕隻是看一眼。他如今不肯喝藥，不肯治傷，左臂都快保不住了……再這樣下去，他這條命，恐怕就……”
崔令儀的手被老夫人攥得生疼，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緒。
“老夫人，侯爺吉人天相，自有大夫照料，定會無礙的。妾身不便前去。”
她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老夫人還要再勸，陸湛卻抱著安兒，匆匆走進了聽雪軒。
“崔娘子！”陸湛臉色凝重，將安兒小心放下。
安兒一落地，便撲到崔令儀腿邊，仰著小臉，大眼睛裡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懼，但更多的是急切：
“娘親！娘親！裴叔叔……裴叔叔他流了好多血！他是為了保護安兒才受傷的！壞人拿劍刺安兒，裴叔叔用自己擋住了！娘親，你快去看看裴叔叔吧！”
孩子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字字清晰。
崔令儀的身體，終於顫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兒子急切的、沾著淚痕的小臉，看著他眼中純粹的擔憂。
安兒是個善良的孩子，誰對他好，他便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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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救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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