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叔叔，你怎麼穿我爹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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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越州沈氏？
那個富甲天下、掌控兩浙商路、連皇家都要禮讓三分的沈氏商行？那個出了沈月昭那樣傳奇女子、支撐陸明淵收複河山的沈氏？
沈泊舟，他竟然是越州沈氏的人？
崔令儀看著他驟然慘白的臉色，心中並無多少快意。
她提起泊舟，並非為了刺痛他，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他很少提起本家，隻說家族繁複，他隻是個遷居湖州的沒落旁支。”
裴硯不再說話。
安兒靠在床邊，聽著他們的對話，小腦袋一點一點，最終抵在裴硯身側的錦被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裴硯低頭，看著安兒熟睡中的稚嫩側臉，那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小小的陰影，眉眼輪廓……
他心中那點模糊的猜測與悸動再次翻湧起來。
崔令儀也看到了睡著的安兒，她走上前，想將孩子抱走。
裴硯卻用未受傷的右手，輕輕按住了安兒小小的肩膀，抬頭看向她，眼中帶著一絲懇求：“讓他在這兒睡吧。”
崔令儀動作頓住，看著他眼中那近乎卑微的祈求，又看了看兒子安穩的睡顏，沉默片刻，終究還是緩緩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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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暖洋洋的。
崔令儀陪著安兒在東次間用早膳，安兒正捏著一塊桂花糕，吃得腮幫子鼓鼓囊囊。
簾子被輕輕打起。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走了進來。
崔令儀抬眸望去，不由一怔。
裴硯今日竟未著慣常的玄色或深色勁裝，而是換上了一身質地輕柔的月白長袍，
腰間鬆鬆係著同色絲絛，墨發也未如往日般用玉冠束起，隻是用一根簡單的青色發帶在腦後鬆鬆挽了一下，額前垂下幾縷碎發。
這一身裝扮，褪去了他平日的冷硬肅殺，竟顯出幾分難得的清朗溫潤。
陽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的側臉輪廓，竟有種驚心動魄的俊美。
安兒也看呆了，手裡的桂花糕都忘了往嘴裡送，烏溜溜的大眼睛睜得圓圓的：“裴叔叔，你今天長得真好看！”
裴硯聞言，彎了彎唇，伸手想摸摸安兒的頭。
安兒卻歪著小腦袋，又仔細看了看他，困惑地眨了眨眼：“就是，叔叔你怎麼穿我爹爹的衣服呀？”
“我爹爹以前在家，也最愛穿這種顏色的衣服了，娘親還說像月亮一樣。”
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
裴硯臉上的那一絲笑意瞬間凍結，隨即被濃濃的尷尬取代。
他穿這身，本是存了幾分心思，想讓自己看起來溫和些，更像她記憶中可能喜歡的模樣。
卻沒想到被孩子一眼看破，還直接點出了與沈泊舟的相似。
他站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月白的袍子襯得他臉色愈發有些不自在的紅，竟顯出幾分無措。
崔令儀忍不住“噗嗤”一聲輕笑出來。
她抬眼看向僵立的裴硯，搖了搖頭：“裴硯，你不必如此的。”
裴硯看著她眼中那抹笑意，心中卻是一澀。
她是在笑他東施效顰，是在笑他這般笨拙地模仿她亡夫的模樣來討好她嗎？
他抿了抿唇，壓下心頭的酸楚，故作輕鬆地問：“不好看嗎？”
崔令儀目光落在他身上。
這身月白，確實像極了泊舟常穿的顏色。可穿在裴硯身上，卻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氣質。
泊舟是江南煙雨浸潤出的溫潤如玉，而裴硯，縱然換上柔軟的衣袍，收斂了鋒芒，骨子裡那股屬於武將的挺拔凜冽，和多年位居高位沉澱出的沉穩威儀，依舊揮之不去。
然而，不知是這身衣裳的緣故，還是他眉宇間刻意舒展的柔和，
恍惚間，竟讓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個還未被朝堂紛爭浸透、尚未變得冷酷深沉的永昌侯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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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會在寒冬跳入冰潭救人的少年，那個她曾傾儘所有熱情去追逐的身影。
一絲極淡的恍惚和懷念，掠過她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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