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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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中纖細的身體驟然僵硬。
崔令儀從他懷裡退出來，道：“裴硯，我也想摘一朵荷花。”
裴硯壓下心頭翻湧的澀意，點了點頭。
崔令儀抬眼，望見不遠處一支亭亭玉立的並蒂蓮，一粉一白，相依相偎，煞是動人。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船身輕輕搖晃。裴硯立刻伸出手，虛虛護在她身側，目光緊緊跟隨。
崔令儀探身，纖指輕柔地握住並蒂蓮的莖稈，微微用力，將它折下。
水珠從花瓣上滾落，濺濕了她微抬的皓腕和袖口。
她低頭嗅了嗅那清雅的香氣，唇角不自覺漾開一抹淺笑。
那一刻，人麵荷花相映紅。
碧波蕩漾，綠裙翩躚，她立在船頭，手持並蒂蓮，美得驚心動魄，不似凡塵中人。
裴硯怔怔地望著她，心跳如擂鼓。
仿佛時光倒流，他還是那個情竇初開卻口是心非的少年，而她依然是那個闖入他晦暗世界的刺目驕陽。
——
日頭漸漸西斜，他們在塘邊小築用了清淡的晚膳，多是今日新采的嫩蓮蓬、藕帶，佐以幾樣時鮮小菜。
安兒玩累了，吃得香甜，不多時便趴在崔令儀懷裡，眼皮開始打架。
夜色如墨染般鋪開，星子一顆顆亮了起來。
裴硯命人在荷塘邊一處視野開闊的臨水平台鋪了厚厚的茵褥和軟枕，三人便並肩躺了下來。晚風帶著荷香與水汽，拂麵清涼。
裴硯躺在最外側，很自然地伸出右臂，輕輕攬住崔令儀的肩。
崔令儀身體微僵，看了一眼懷中已然熟睡的安兒，終究沒有推開，隻調整了下姿勢，讓安兒睡得更舒服些，自己也半靠在裴硯臂彎裡。
星河浩瀚，低垂平野，璀璨得仿佛伸手可摘。
萬籟俱寂，隻有遠處隱約的蛙聲蟲鳴，和彼此清淺的呼吸。
“令儀。”裴硯忽然低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帶著一絲猶豫，和沉澱了多年的、終於敢宣之於口的情緒。
“嗯？”
“其實……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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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你，並非全無感覺。”
崔令儀長睫輕顫，沒有接話。
裴硯望著頭頂的星河，“我知道你總追著我跑，知道你給我送芙蓉糕，知道你在宮宴上為我呐喊助威，知道你在馬球場上拚命的樣子是為了讓我看見……”
“我也知道，你給我親手繡過一個荷包。”
崔令儀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隻是那時，”裴硯的聲音裡染上苦澀，“我自負愚蠢，又被家族責任壓得喘不過氣。我以為，你對誰都這般熱情，那樣的荷包，或許也繡過許多，送過許多人。”
“我以為，那不過是貴女們一時興起的遊戲。”
他以為她四處撩撥，對很多男子都表露過心意。
所以，當父親提起婚約，他才會覺得荒謬，甚至後來當庭抗旨，說出那般傷人的話。
他以為斬斷的是不必要的麻煩，卻不知，斬斷的是她捧到眼前的一顆真心，和他自己未曾察覺的、早已悄然滋生的情愫。
崔令儀安靜地聽著，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裴硯，”她輕聲問，目光依舊望著星空，“你有沒有……看過那個荷包裡麵？”
裴硯一愣。
裡麵？
荷包裡，除了填充的香草，還有什麼嗎？
他拿到後，因為先入為主的偏見，根本未曾細看，便隨手放在了一邊。
後來似乎是收進了書房某個箱籠裡，再後來，世事紛擾，他幾乎忘了它的存在。
“果然，你沒看過呀。”
崔令儀似乎從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又低低地笑了一聲。
“你要是看過……就不會以為，我也送過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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