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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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安陽侯府出來，裴硯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踉蹌地行走在秋日蕭瑟的街道上。
錦娘的話，狠狠鑿進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鑿出一個鮮血淋漓、卻讓他不敢深想的巨大空洞。
安兒，不是沈泊舟的孩子。
是在她進教坊司之前就有的，但不是和沈泊舟有的。
五年前……廣濟寺……
他猛地想起那夜在澄心齋，崔令儀問及林念柔“救命之恩”時，那雙驟然收縮的瞳孔和那句輕飄飄的“她……救了你？”
一個可怕的猜想，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衝回了澄心齋，將那個昨夜她塞進他手中的荷包打開，裡麵是一枚玉鐲、一枚同心結。
那枚玉鐲，是母親給她的那個裴家傳家寶鐲子。
那枚同心結紅繩，是七夕那夜，他親手為她係上的那一根。
她把這些都留下了。
全部還了回來。
斷得乾乾淨淨，徹徹底底。
裴硯死死捏著那根紅繩，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個空了的荷包內側。
借著窗外透入的昏暗天光，他眯起眼，湊近了細看。
荷包的內襯上，密密麻麻，繡滿了無數個小小的“儀”字。
那些“儀”字，針腳細密勻稱，一個挨著一個，布滿了整個內襯，不知有幾百幾千個。
而在這些“儀”字環繞的中心，是一個稍大一些的、用金線勾勒的“硯”字。
“儀”繞“硯”。
她的名字，環繞著他的名字。
這麼多字……這麼細密的針腳……
這絕不是隨手繡就，或是什麼批量能完成的。
這需要多少個日夜的靜坐，需要傾注多少少女純粹而熾熱的心事，需要多少次指尖被針紮破的疼痛，
才能一針一線，將她的名字，和他的名字，如此緊密地、虔誠地繡在一起，藏在最貼近心口的荷包內側？
他當年，竟然看都未曾看過一眼！
就那樣輕飄飄地，將她捧出的一顆滾燙的真心，棄如敝履。
他猛地攥緊了那個荷包，連同那玉鐲和紅繩，死死按在自己心口，仿佛想將那冰冷的絲線與玉石捂熱，仿佛想透過時光，去觸摸那個在燈下一針一線繡著“儀”和“硯”的、滿心歡喜的少女。
血淚，毫無征兆地湧出眼眶，混合著嘴角再次溢出的鮮血，滾燙而鹹澀，滴落在荷包陳舊的麵料上。
錯了……全錯了……
從一開始，就錯得離譜！
他撐著幾乎要散架的身體，如同一抹遊魂，踉蹌著衝出侯府，甚至來不及備車，奪過門房一匹馬，翻身而上，朝著城外廣濟寺的方向，瘋了一般策馬狂奔。
秋日的風刀一般刮過他的臉頰，胸前的傷口早已崩裂，鮮血浸透了衣袍，左臂的劇痛如同無數鋼針在攪動，可他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去廣濟寺！弄清楚五年前那個夜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要一個答案。
廣濟寺，古刹幽深，香火繚繞。
裴硯形容枯槁，滿身血汙，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驚得寺中僧侶紛紛側目避讓。
他抓住一個知客僧，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五年前正月，寺中可有什麼異動？有沒有一個姓崔的女施主來過？”
那知客僧被他駭人的模樣嚇住，連連搖頭：“施主，小僧來此不過三載，不知舊事。”
裴硯鬆開他，身形搖搖欲墜。
“阿彌陀佛。”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裴硯猛地回頭，見是上次來廣濟寺時，見到的那位老僧。
“施主可是詢問，五年前正月二十八之事？”
裴硯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幾乎是撲了過去：“大師！您知道？求您告訴我！”
老僧看著他眼中近乎絕望的祈求，低歎一聲：“施主請隨我來。”
他將裴硯引至後院一間僻靜的禪房，從一個上了鎖的舊木匣中，取出一枚瑩白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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