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縱使相逢應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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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柔渾身一抖，猛地搖頭：“沒有！我什麼都沒做！我隻是送了湯，父親他、他是自己突然發病……”
裴硯冷笑，“林念柔，到了這個時候，你還不說實話？”
“沒有！什麼都沒有！”林念柔尖叫起來，眼神閃爍，卻咬死了不認，“裴硯，你父親是自己死的！跟我無關！你不能把什麼都推到我頭上！”
“啪！”一記重重的耳光將她未儘的話語扇了回去。
裴硯收回手，看著癱軟在地、嘴角溢血的林念柔，眼中最後一絲耐心也耗儘。
他知道，從這個女人嘴裡，恐怕再也問不出關於父親之死的真相了。
她不會認，認了就是死路一條。
但崔家的事……邊防圖……父親……
真相究竟是什麼？
他轉身，踉蹌著走出暗室。外麵陽光刺眼，他卻隻覺得渾身冰冷，從骨髓裡透出來的寒冷。
身體早已到了極限，全憑一口氣強撐著。如今，這口氣也散了。
安兒是他的孩子，令儀為他受了那麼多苦……他卻一次次傷害他們……
父親死因成謎，崔家冤案如山，林念柔的背叛與惡毒，裴漣的齷齪，侯府的肮臟與傾頹……
所有的一切，如同沉重的枷鎖，鋪天蓋地地壓下來。
“噗——！”
又是一大口鮮血噴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洶湧，染紅了身前的地麵，也染紅了他模糊的視線。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麼，卻隻握到了一片虛無的空氣。
……
渾渾噩噩，不知過了多久。
崔令儀在乾渴與悶痛中恢複了一絲意識。
眼皮沉重，她費力地睜開一線。
昏黃的燈光下，顧觀風背對著她，正小心翼翼地將煎好的藥汁從陶罐裡濾出。
她身上蓋著乾淨的薄被，額上覆著濕潤的布巾，冰涼舒適。
顧觀風端著藥碗轉身，對上她睜開的眼睛，明顯鬆了口氣，快步走到床邊。
“你醒了。”他將藥碗放在床頭小幾上，伸手試了試她額溫，眉頭微蹙，“還在燒。先把藥喝了。”
他的手指微涼，觸碰卻極輕柔。
崔令儀怔怔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
那熟悉的輪廓，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還有此刻縈繞在他身上、那股混合著草藥苦澀的、極淡的鬆墨氣息。
泊舟……
沈泊舟每次為她煎藥後，身上也是這樣的味道。
他總嫌湯藥太苦，還會悄悄在裡麵化一小勺桂花蜜。
她失魂落魄地看著顧觀風。
他扶她起身，將藥碗遞到她唇邊。
崔令儀沒有喝，而是忽然伸出虛軟無力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泊舟……”
她聲音嘶啞破碎，眼中蓄滿了期盼與淚水。
“是你嗎？你別走……”
顧觀風渾身劇震。
藥碗傾斜，藥汁險些潑灑出來。
他僵在那裡，手腕被她滾燙的掌心貼著，那溫度幾乎要灼傷他的皮膚。
心臟深處，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擰轉。
眼前似乎有破碎的畫麵飛速閃過——溫暖的燭光，女子含笑帶淚的眼，嬰兒的啼哭…
他突然頭痛欲裂。
“顧叔叔！”
睡在一旁小榻上的安兒被驚醒，揉著眼睛坐起來：“娘親！你怎麼了？顧叔叔，娘親是不是又病了？”
孩童的聲音如同清泉，驟然衝散了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劇痛與恍惚。
顧觀風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劇烈情緒已被強行壓下。
他緩緩將手腕從崔令儀手中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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