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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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儀的手緩緩收回，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悵惘與狼狽。
“好多了，多謝顧先生照料。”
“昨夜…是我失態，讓先生見笑了。”
”沒事。”顧觀風搖搖頭，起身開窗。
“雨停了，河道應該很快就能恢複通航。我去問問船家，今日能否啟程。”
他說著，目光掃過仍在熟睡的安兒，放輕了聲音，“讓安兒再睡會兒，孩子昨夜也受了驚嚇。”
——
船行數日，終於抵達越州地界。
碼頭比無錫府更為繁忙，商船雲集，人聲鼎沸，一派江南水鄉的富庶景象。
“越州城東的浣花溪一帶，環境清幽，民風淳樸，離集市也不遠，生活便利。”
顧觀風道，“我之前遊曆時曾在那附近賃過一間小院，房東是位和善的獨居老婦人，姓趙，可以先去問問她是否還有空房，或者有無相熟的宅子可租。”
崔令儀微微點頭：“有勞顧先生費心。”
有顧觀風引路，尋宅之事異常順利。
趙婆婆的院子正好有一間稍大帶個小天井的空屋，適合母子居住。
崔令儀沒有猶豫，租了下來。
當天，顧觀風便挽起袖子，開始幫著趙婆婆和請來的工匠一起修繕房屋。
他雖看著清瘦文弱，乾起活來卻並不含糊，搬動些輕便家什、遞送工具、甚至幫忙糊個窗紙，都做得有條不紊。
趙婆婆看在眼裡，笑得合不攏嘴，拉著崔令儀的手，用帶著濃厚吳音的官話說道：“娘子好福氣喲，瞧你家相公，模樣生得這般俊，待你又體貼，還會乾活，真是百裡挑一的好郎君！”
崔令儀連忙解釋：“婆婆誤會了，這位顧先生是…我家兄長。”
“兄長？”趙婆婆愣了愣，隨即又笑起來，“是兄妹就更好了，互相幫襯著，在這越州城也能過得安穩。”
那一聲兄長飄入耳朵，顧觀風正拿著砂紙的手微微一頓。
傍晚時分，簡單的修繕告一段落，新居初具模樣。
顧觀風去街上買了些米麵菜蔬，還帶回一包熱騰騰的糕點和一碗溫熱的杏仁茶給安兒。
安兒經過幾日相處，已十分依賴他，乖乖坐在小凳子上吃點心，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顧觀風裡外忙碌的身影。
崔令儀站在收拾乾淨的屋簷下，看著暮色中顧觀風清瘦挺拔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這幾日，他事無巨細的照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的距離，都讓她感到一種沉甸甸的、不知如何償還的恩情。
她不能，也不該再讓任何曖昧不清的迷霧籠罩在他們之間。
待安兒睡下，顧觀風也淨了手，在小院的天井邊坐下稍歇。崔令儀煮了一壺粗茶，端到他麵前，也在他對麵的石凳上坐下。
月色如水，傾瀉在青石板鋪就的小院裡，靜謐無聲。
“顧先生，這一路，多謝先生照拂。若無先生，我與安兒斷難如此順利安頓下來。”崔令儀真心感謝道。
顧觀風溫聲道：“崔娘子不必客氣，舉手之勞。”
崔令儀深吸一口氣：“有些話，我想與先生說清楚，以免……日後生出不必要的誤會。”
顧觀風握著茶盞的手指收緊：“崔娘子請講。”
“我……”崔令儀頓了頓，似在斟酌詞句，“我嫁過兩次人，曆經變故，身心俱疲。如今，隻求與安兒在這世間一隅安穩度日，於男女情愛一事，早已心灰意冷，再無他想。”
“先生君子之風，光風霽月，令儀銘感五內。隻盼能與先生以君子之交相處，如……如兄妹一般。若先生不棄，令儀願視先生為兄長，敬之重之。除此之外，別無他念，亦不敢有他念。”
說完，她靜靜地看著顧觀風，等待他的回應。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隱約的桂花香氣，和她身上淡淡的、混合著藥味的清冷氣息。
顧觀風沉默著。
月光灑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清輝，也模糊了他眼底瞬間掠過的、複雜難辨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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