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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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
主院的燈火已經熄滅了大半，隻留下內室一盞孤燈，在燈罩裡輕輕跳動。
那光暈柔和而朦朧，將整個房間籠罩在一片溫暖的昏黃之中。
窗外偶爾傳來夜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更鼓聲，更顯得這方天地靜謐安詳。
沐雲笙在床榻上睡熟了。
她側躺著，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像一隻慵懶的貓。
寢衣裹著她的身子，領口微敞，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
烏發散落在枕上，如墨般鋪開，襯得那張小臉愈發白皙，愈發嬌小。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她的唇角微微上揚，似乎在做著什麼好夢。
宋硯塵坐在床邊，看著她。
燭火在他身後跳動，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很長。
那影子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昏暗中，隻有那雙眼睛，在燭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明亮，格外專注。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一動不動，隻是看著她。
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她唇角那一點淺淺的弧度。
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看過她了。
從她一歲起，他就知道這孩子不對勁。
那雙眼睛裡藏著的，不是孩童的懵懂，她在他麵前裝傻，裝笨，裝得那麼努力，那麼辛苦。
他看在眼裡，卻不戳破，隻是等著，看著她能裝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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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不裝了。
後來她開始信任他，依賴他，把他當成這世上最親近的人。
後來她叫他師父，叫得那麼自然，那麼理所當然。
他伸出手。
那手修長有力，骨節分明，握著劍時能取人性命，批閱公文時能寫出最冷峻的字跡。
可此刻，那隻手卻放得極輕極輕，輕得仿佛怕驚擾了什麼珍貴的東西。
他輕輕拂過她的發絲。
將那幾縷散落在臉頰上的碎發，撥到耳後。
那動作溫柔極了，像是觸碰這世間最易碎的珍寶。
她動了動。
小小的眉頭微微蹙起，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
聽不清，大約是夢話，她的身子蜷得更緊了些，像是要躲進什麼人的懷抱裡。
宋硯塵的手頓住。
他就那樣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生怕驚醒了她。
片刻，她又安靜下來。
呼吸漸漸平穩，眉頭也舒展開來。那張小臉上，又重新浮現出那一點淺淺的笑意。
宋硯塵收回手。
他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他想起白日裡的事。
——
日光正盛。
攝政王府的書房裡，宋硯塵正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公文。
陽光從窗欞間斜射進來，在他麵前的書案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光影隨著日頭的移動緩緩變化，將他的側臉照得忽明忽暗。
然後，他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氣息。
那氣息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像是深山裡升起的晨霧，帶著草木的濕氣；像是古寺裡繚繞的檀香，帶著歲月的沉香。
可那霧氣太冷了，冷得不像人間；那檀香太淡了，淡得不像凡塵。
他抬起頭。
月羲就站在門口。
他依舊穿著那身銀白色的寬袍，衣袂無風自動，仿佛周身籠罩在一層無形的光暈之中。
銀色的長發披散在肩頭，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愈發不似凡人。仿佛他站在這裡，隻是借了具皮囊，真正的他，不知在何處。
那雙琉璃色的眼眸，此刻正靜靜地望著他。
沒有通傳。
沒有敲門。
他就那樣憑空出現，站在門口，如同一道突然降臨的幻影。
宋硯塵放下手中的筆。
他沒有驚訝，沒有質問，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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