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虔來歸義塢快兩個月了，一直跟著毛玠在民政上幫忙。
這人話不多，乾活踏實，每天登記造冊、分地分糧，從早忙到晚，從不抱怨。餘錢偶爾碰見他，問幾句，他都答得簡簡單單，不多說一個字。
餘錢也沒多想。
那天下午，城外出了件事。
幾個新來的流民，因為分地的事吵起來，越吵越凶，最後動了手。有個愣頭青抄起一把鋤頭，照對方腦袋上砸去。那人一躲，鋤頭飛出去，正好砸在一頭耕牛的腿上。
耕牛慘叫一聲，倒在了地上，腿斷了。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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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牛是歸義塢的，還是王鐵頭一手養大的，最聽話能乾，平時寶貝的不得了。
這時候，王鐵頭正蹲在那牛旁邊，看著它那條斷了的腿，眼眶紅紅的。
那愣頭青嚇傻了，站在那兒一動都不敢動。
周圍人圍了一圈，七嘴八舌。
「打死他！」
「讓他賠！」
「賠得起嗎？一頭牛值多少錢！」
愣頭青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餘錢趕到的時候，場麵已經快失控了。那幾個新來的流民，本來就因為分地的事一肚子火，這會兒更激動了，吵著要把愣頭青打死。
餘錢正要走過去，忽然聽見「嗖」的一聲。
一支箭從人群外麵飛來，不偏不倚，釘在愣頭青頭頂的木桿上。箭尾的羽毛還在微微顫動。
人群一下子安靜了。
餘錢回頭一看，呂虔站在不遠處，手裡握著一張弓。
他慢慢走過來，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呂虔走到愣頭青麵前，低頭看著他。
「牛已經傷了，打死你有什麼用？牛能活嗎？」
愣頭青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呂虔接著說道：「起來。往後乾活賣力點，將功補過。」
愣頭青愣了半天，忽然對著呂虔磕了幾個頭，爬起來跑了。
呂虔把弓收好，轉身要走。
餘錢喊住了他。
「呂先生，你這箭法，跟誰學的？」
呂虔站住，回頭看他。
「跟俺爹學的。俺家在泰山邊上，從小射兔子射野雞，練出來的。」
餘錢說：「練了多久？」
呂虔說：「從會走路就開始練。二十多年了。」
餘錢點點頭，沒再問。
那天晚上，他把魏延叫來。
「今天看見了嗎？」
魏延說：「看見了。好箭法。」
餘錢說：「比你如何？」
魏延想了想，說：「俺不行。俺刀法還行，箭法一般。」
餘錢說：「咱們現在有多少弓箭手？」
魏延說：「八百兵裡，會射箭的有兩百多個。能射準的，不到一百。」
餘錢沉默了一會兒，說：「讓呂虔專門帶弓箭手。」
魏延愣了一下。
餘錢說：「他箭法好，會教。讓他從八百兵裡挑人，挑那些眼力好、手穩的，專門練箭。練出來，就是咱們的弓箭營。」
魏延點點頭。
「行。我去跟他說。」
第二天，呂虔被任命為射聲司馬，專門負責組建弓箭營。
他從八百兵裡挑了二百人，都是眼力好、手穩的年輕人。又從新來的流民裡挑了一百多，有的是獵戶出身，有的是從小射過彈弓的。
三百人，每天在城外練箭。
呂虔教得認真，從怎麼站、怎麼握弓、怎麼瞄準，一點一點教。練得不好的，他不罵，就是讓多練。練得好的，他點點頭，算是誇獎。
那些兵一開始有些怕他，覺得他不說話，冷冰冰的。練了幾天，發現他其實挺好，就是不善於表達。
有個膽大的問他：「呂司馬，你箭法這麼好，射死過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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