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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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至今仍不確定，那筆交易是否真如葉蓁蓁所說，隻是普通的生意，也不確定她是否真的能治好母親，可潛意識裡，他卻願意相信她。
或許是因為她的坦然，或許是因為楊大夫對藥丸的肯定，更或許，是他真的走到了絕路，太渴望有一個人，能拉蘇家一把。
“咕嚕嚕……” 陶罐裡的水開了，打斷了蘇文景紛亂的思緒。他回過神來，調整了一下柴火，讓火勢保持文火。米粥的香氣也漸漸彌漫開來。
等米粥熬得軟糯，蘇文景小心地將陶罐端下來，拿出一個乾淨的粗瓷碗，將罐子裡的米粥儘數盛出，堪堪裝了大半碗。盛完後，他又舀了大半碗糙米，簡單衝洗後倒進陶罐，加水重新放上灶台，這才端著那碗溫熱的米粥，回了蘇母的房間。
他輕輕喚醒母親，小心地將她扶著靠坐在炕頭，調整了一下枕頭確保蘇母坐得不難受，這才端起碗，舀了一勺米粥，湊到嘴邊吹了又吹，確認不燙了，才喂到蘇母嘴邊。
蘇母張嘴喝下，溫熱的米粥滑入喉嚨，順著食道暖進胃裡，連帶著一直冰冷的身子，都暖了起來。半碗米粥很快見了底，蘇文景放下碗，用乾淨的帕子給母親擦了擦嘴角，柔聲問：“娘，吃飽了麼？要不要下地走兩步，活動活動筋骨？”
蘇母卻搖了搖頭。她此刻身上暖了些，也覺得有了幾分氣力，可卻不願下床。一來是真的覺得身子虛，走動一番便會累；二來是她心裡清楚，自己若是活動多了，便會餓得快，隻會更浪費糧食。她知道，家裡的存糧，怕是撐不了幾日了。
蘇文景見母親不願，也不勉強，小心地扶著她躺下，蓋好薄被，這才端著空碗去廚房清洗。
天漸漸擦黑，院門外傳來了輕微的推門聲，是蘇伯安回來了。蘇伯安今年三十九，昔日經營聚福樓時，也是個微胖的和善漢子，臉上總是帶著笑意，可這大半年的辛苦奔波，早已磨去了他身上的富態，人瘦了一大圈，顴骨高高凸起，頭上添了不少零星的白發，眉間因為經常鎖著，已經刻出了淺淺的紋路。
他今日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粗布短打，布料薄得很，深秋的夜風帶著涼意，吹得他臉頰通紅，雙手也凍得發紫。他一手緊緊捂著胸口，那裡揣著今日在碼頭扛大包掙來的幾十個銅板，是一家三口現在唯一的收入來源，推開院門，看到迎出來的蘇文景，他扯出一絲笑意，父子倆簡單打了個招呼，蘇伯安將懷裡的粗布荷包遞給兒子，便自顧自去廚房，用涼水洗了洗手和臉。天冷水涼，他卻早已習慣，連眉頭都未皺一下。
蘇文景將銅板收好，蘇伯安也洗漱完畢，徑直去了房間看蘇母。
蘇母喝完粥後一直沒怎麼睡著，隻是閉目養神，心裡算著蘇伯安回來的時辰。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她微微偏頭看去。
蘇伯安湊到炕邊，炕邊點著一盞小小的油燈，油燈光線昏黃暗淡，勉強照亮炕邊一小塊地方。蘇伯安就著這微弱的光，俯身仔細端詳妻子的臉色。依舊是病態的蒼白蠟黃，但並沒有變得比之前更差，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如今他們父子，不求蘇母好轉，隻求她的身子能穩住，不再變差，便是萬幸。
“回來了？” 溫舒蘭聲音微弱，目光卻緊緊追隨著丈夫，將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見他雖然疲憊，但手腳齊全，身上似乎也沒添新傷，這才微微鬆了口氣，“累了吧？快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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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回來了，不累。” 蘇伯安低聲應道，伸手替妻子理了理鬢邊散亂的發絲，觸手一片冰涼。他心中酸澀，麵上卻不顯，隻道，“你歇著，我吃了飯再過來陪你說話。”
蘇伯安確實餓了，今日在碼頭扛了一天的大包，中午啃的兩個粗麵餑餑，早就消化得一乾二淨。他轉身進了廚房，蘇文景已經把糙米粥盛好了，一人一碗，粥稀得能看清碗底，裡麵幾乎沒什麼米粒。父子倆也不挑剔，端起碗快速喝光，蘇伯安拿起灶台上的陶罐，將裡麵涮罐子的熱水倒入兩個空碗，晃了晃，父子二人又是一人半碗，將這帶著一絲米味的熱水喝下，算是徹底完成了這頓簡陋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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