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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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斟酌著言辭，將遇到葉蓁蓁的事輕輕道來：“兒子今日出門，偶遇一位葉大夫，兒子帶她來給您診了一下脈，葉大夫說她家傳的養身丸或許對您的病症有益。兒子便從她那裡求了一瓶。方才回來前，先去楊爺爺那裡，想請他看看這藥是否妥當。楊爺爺說藥是極好的藥，隻是成分奇特，他辨不出來，也不知是否完全對症。兒子心中沒底，這才回來早些，想跟您和爹商量。”
他刻意略去了交易的部分，隻說是遇到了一位大夫。
溫舒蘭聽著，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上薄薄的被子。又找新大夫了……又花錢了……這個認知讓她心頭湧起濃重的愧疚和無力感。都怪她這不爭氣的身子！若不是她病重，蘇家早已賣了京城的宅子，回了老家過安穩日子，何至於滯留在此，花光所有積蓄，還要讓丈夫和兒子日日在外做苦力活，受儘辛苦。
她看著兒子明顯清瘦憔悴了不少，卻還要在她麵前強打精神的臉，還有丈夫每晚歸來時那掩飾不住的疲憊，真恨不得自己立刻死了乾淨，也省得拖累他們。
可是，她不敢死。她怕自己一死，丈夫和兒子受不住打擊，會被這無邊的苦難徹底壓垮。她必須活著，哪怕像個廢物一樣躺著，也是他們心裡的一點念想。
此刻聽到有新藥，還對她的病症有益，哪怕隻是或許，也像黑暗裡透進的一絲微光，讓她死寂的心湖泛起了微瀾。她太想好起來了，哪怕隻是好一點點，能自己起身，能稍微幫襯一點家務，能讓丈夫兒子不用再為她日夜懸心，一直浪費銀錢為她治病就好。
“既然楊大夫都說是極好的藥，” 溫舒蘭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氣息也急促了些，“那……那就拿來給娘試試吧。那位葉大夫可說了要如何用？”
蘇文景見母親眼中驟然亮起的光彩，心中更是不忍。但他不敢現在給母親用這藥。
他握住母親冰涼的手，勸道：“娘，您別急。楊爺爺雖說是好藥，但也說辨不出成分，不知是否完全對症。穩妥起見，兒子明日再多找兩位大夫瞧瞧，咱們再決定用不用，可好？”
“不用了。” 溫舒蘭輕輕搖頭，反手握住兒子的手，雖然無力，卻帶著一股罕見的執拗，“文景，娘知道你是擔心娘。可娘這身子，喝了那麼多藥，看了那麼多大夫，也就這樣了。如今既然有機會，不管成不成，娘都想試試。萬一……萬一有用呢？” 她的眼神裡充滿了哀求與渴望，“給娘試試吧，啊？”
蘇文景看著母親眼中那近乎卑微的懇求，喉頭一陣哽咽，差點落下淚來。他別開臉，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低聲道：“娘，您別急。這藥……咱們等爹回來，一起商量商量，再決定用不用，好不好？爹見識多，咱們聽聽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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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舒蘭見他鬆口，便點了點頭，重新閉上眼歇息，不過說了幾句話，她便覺得氣力不濟。
蘇文景替母親掖好被角，又靜靜守了片刻，見母親呼吸漸漸平穩，似是又睡了過去，這才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帶上了門。
他站在昏暗的院子裡，抬頭望了望鉛灰色的天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將胸中的憋悶都吐出去。然後，他轉身走向了那間簡陋的廚房。
廚房裡的一切都簡陋而陳舊。一座用泥磚壘成的土灶占據了大部分空間，灶膛裡還有早上留下的餘燼。灶旁是一個半人高的大水缸，旁邊立著一個掉了漆的陳舊木櫃，櫃旁是早已空了的糧缸，角落裡堆著一堆乾柴，便是這個廚房裡的全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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