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公主諭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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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飛站在府門前，仰頭看著那三個字。
府邸修建的時候於飛知道，那時少帥剛受封武侯，天子賜下這塊地皮，就在秦國公府隔壁。
少帥親自畫了圖紙，前院要留演武場，後院要挖池塘養錦鯉，東廂辟成書房，西廂……
少帥曾拍著他肩膀，指著圖紙上西廂那片空白說道：
“你放心，我這武侯府裡必然有你的位置！就這兒給你留三間房，以後你來朝歌，就當回自己家！”
那時於飛沒答話，隻是笑。他知道拒絕沒用，也不想拒絕。
可後來出了那麼多事，北境烽火，七道金令，鐵林郡外的圍殺，千裡奔逃……他以為這座府邸永遠建不成了。
沒想到它還是立起來了。
更沒想到，住進去的人會是姬素。
她就這樣住進去了——沒有三媒六聘，沒有鳳冠霞帔，甚至沒有一場像樣的婚禮。她以未亡人的身份，從長公主府搬進武侯府，無懼任何流言蜚語。甚至連她的長公主府，也換成了武侯府。
天子默許，朝野嘩然，然後漸漸沉寂。
如今“武侯府”三個字掛在這裡，成了朝歌城一道獨特的風景。偶爾有百姓路過時會指指點點，有感慨長公主癡情的，也有暗罵不合禮法的。
於飛忽然笑了。
現在少帥有三個家了，準確來說是四個，蘇府一個，秦府一個，他自己的武侯府一個，還有一個長公主府。
他轉頭看向左側——那裡是另一座府邸，比眼前這座小得多，門楣上掛著的匾額已有些陳舊，金漆剝落，露出底下的黑木：秦府。
準確說，是秦國公府。少帥真正的家。
裡麵....如今還有幾個人？
兩座府邸相隔不過三百步。對於如今的於飛來說，不過兩個騰挪的距離。
可對於那位長公主，對於少帥來說，這三百步，他們走了十多年。
從少帥十歲開竅，十二歲結識長公主，到二十五歲戰死鐵林郡——十三年光陰，三千多個日夜。
可惜，最終也沒能走到一起。
武侯府與秦府，一牆之隔，卻像隔著整個輪回。
於飛深吸一口氣，推開武侯府的大門。
門沒鎖，輕輕一推就開了。門後是照壁，壁上刻著整幅大周疆域圖，山川河流纖毫畢現。
繞過照壁，是三重院落。每一重都按照少帥當年的圖紙修建:前院演武場鋪著青磚，兵器架上空蕩蕩；中院池塘裡錦鯉遊弋，假山堆疊成山脈的形狀；後院……
於飛停在一處月洞門前。
門內是個小院，種滿了花。此時正是夏中，茉莉、梔子、晚香玉開得正盛，香氣濃鬱得有些嗆人。
他抬手，叩了叩門環。
“進來。”
裡麵傳來一道聲音。清冷，平靜，聽不出情緒。
於飛推門。
院子裡，那道身影正在澆花。
她一身素白襦裙，裙擺用銀線繡著細密的雲紋，外罩一件玄色半臂，袖口收緊，便於動作。
長發沒有梳成繁複的發髻，隻用一根白玉簪鬆鬆挽起，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聽見推門聲她沒回頭，依舊專注地提著花壺，水流細細澆在一株晚香玉的根部。
水流很穩，手很穩，心穩不穩，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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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飛站在門邊，看著她的側影。
一年不見，姬素瘦了許多。原本圓潤的下頜線變得清晰淩厲，脖頸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但她脊背挺得筆直，肩頸線條流暢如鶴，那種與生俱來的貴氣沒有被消瘦削弱，反而更加凸顯。
那是浸在骨子裡的高傲——天子胞妹，大周長公主，曾掌控鳳棲院插手朝局，力排眾議推行女官製。
即便如今幽居在這武侯府，她依然是姬素。
姬素澆完最後一株花，將花壺輕輕放在石階上，這才轉身。
絕美，這個詞用在她身上都顯得蒼白，肌膚瓷白，眉如遠山，眼若寒潭，鼻梁挺直，唇色是極淡的粉。
除了那雙眼，沒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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