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菜一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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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河冰化凍，柳梢冒出新綠。
一個天光微明的早晨，吃了祁風做的早飯過後，祁堇棠告別了千叮萬囑的柳氏和趙二，由祁朝玉牽著，踏上了去往隔壁桃李村的路。
祁川扒著門框，眼巴巴地看著妹妹的背影，喊道：“棠姐兒！你放學回來，我陪你逮螞蚱玩！”
祁堇棠回頭，衝他揮了揮手。
趙夫子的蒙館設在桃李村東處的一座舊祠堂裡。
青磚灰瓦，透著肅穆。
還沒進門，就能聽到裡麵傳來孩童們參差不齊的讀書聲。
祁朝玉帶著祁堇棠拜見了趙夫子。
趙夫子本名趙英，是一位年約五十的讀書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儒衫，頭發一絲不苟地挽成髻，張國字臉配上劍眉，板起臉的樣子很是能唬住小孩。
她打量了一下祁堇棠，見小姑娘雖然年紀小，但眼神清亮，行禮問好也落落大方，不像一般村童那般怯懦，心下先有了兩分滿意。
“既入我門，當守我規。晨誦暮讀，不得懈怠；尊師重道，不可怠惰。”趙夫子的聲音清亮。
祁堇棠乖巧應下：“是，學生謹記夫子教誨。”
祁朝玉又叮囑了女兒幾句，留下束脩和給夫子的一點心意，便告辭離開了。
蒙館裡加上新來的祁堇棠，一共有十二個女童，年齡從六歲到十歲不等。
她們大多是附近村子家境尚可的人家送來的，期望識幾個字，明些事理，將來打理家業或說親時也能多些底氣，與祁堇棠有些不對付的祁阿滿也在這裡。
祁阿滿家裡條件不錯，她娘在青蓮鎮上一家綢緞鋪子裡做賬房先生，在槐花村家境算是比較殷實的一個了。
祁阿滿見了祁堇棠，以為她也是太調皮所以被家裡人送來的，頓時有些幸災樂禍。
她可還記得年前那場雪仗，自己是怎麼被祁堇棠帶著人打得抱頭鼠竄的，害得她在小夥伴麵前丟儘了麵子，回去還被娘數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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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好了，到了趙夫子這嚴肅的蒙館裡，看祁堇棠還怎麼神氣！
趙夫子可是出了名的嚴厲，背書不過、寫字不端，那戒尺打在手心上可是疼得很！
祁阿滿自己就沒少挨打。她等著看祁堇棠出醜，最好天天被夫子罰站、打手心，那才解氣呢！
早晨的課程從《三字經》開始。
這對祁堇棠來說，自然是小菜一碟。
但她並沒有表現得過於驚世駭俗，隻是保持著比普通孩童稍快一點的學習速度。
即便如此，她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和一點就通的悟性，還是很快引起了趙夫子的注意。
尤其是當別的孩子還在為“人之初，性本善”的筆畫抓耳撓腮時，祁堇棠已經能用工整的毛筆字默寫出來了。
趙夫子拿著她的描紅本子，看了半晌，有些驚異，但麵上依舊嚴肅：“嗯，尚可。戒驕戒躁，還需勤加練習。”
“是，夫子。”祁堇棠垂首應答，態度恭謹。
祁堇棠對自己的水平還是有比較清楚的認知的。
前世她不怎麼使用毛筆，如今突然用上，雖說憑著成年人的控製力不至於像狗爬，但也僅僅停留在依稀能辨認的程度。
筆畫乏力，轉折生硬，更別提什麼風骨神韻了。
她不禁想起前世去博物館參觀時，有幸隔著玻璃櫃見過一份清代狀元的殿試卷子。
那字工整優美，如同印刷出來的一般，令人歎為觀止。
當時隻是覺得震撼，現在自己拿起毛筆，才真切地體會到，那一筆一劃背後，需要付出何等驚人的努力和汗水。
她的路，還長著呢。
趙夫子端著茶杯，看似在休息，眼角的餘光卻一直留意著這個新來的女童。見她得了誇獎，並無半分驕矜之色，反而愈發沉靜專注，心中不由暗暗點頭。
此女，心性頗佳。
這份悟性和毅力，在她教過的蒙童裡，實屬罕見。
趙夫子啜了一口清茶。
或許，這槐花村，真要飛出隻不一樣的鳳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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