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話。他隻是微微向後一靠,身體陷入龍椅的軟墊中,單手撐著下巴,目光猶如深淵中的古井,靜靜地注視著階下的眾人。
那目光,沒有憤怒,沒有殺氣,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看戲般的冷漠。
他給了旁邊站著的興安一個極度輕微的眼神。
興安在這深宮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立刻心領神會。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手裡拂塵一甩,扯著嗓子大聲唱喏: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這八個字,平時隻是個過場。
但在今天,這八個字就像是吹響了衝鋒的號角,像是打開了鬥獸場的鐵柵欄!
“臣有本奏!!!”
“陛下!!微臣要彈劾!!!”
“臣冒死直言!!!”
話音剛落,文官的隊列就像是炸了鍋的沸水,瞬間沸騰了!
七八個禦史、給事中,還有幾個新上任的各部侍郎,就像是一群餓極了的野狗突然看到了一堆新鮮的骨頭,甚至顧不上什麼朝堂禮儀,爭先恐後地從隊列裡衝了出來。
“噗通!噗通!噗通!”
幾個人幾乎是滑跪著衝到了丹陛之下,手裡高高舉著早就寫好的、墨跡說不定都沒乾透的奏折。
那瘋狂的陣勢,那眼冒綠光、恨不得吃人的表情,把排在最前麵的晉王、蜀王等人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差點踩到後麵人的腳。
*“娘的!這幫窮酸文人瘋了嗎?!”*晉王在心裡暗罵,肥胖的身軀開始不受控製地戰栗。
朱祁鈺坐在龍椅上,看著這群像搶食一樣跪在下麵的官員,嘴角微微上揚,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譏誚。
“咬吧。”
朱祁鈺在心裡冷笑著。
“給朕狠狠地咬這群養尊處優的豬。”
“朕這把刀太快,直接殺他們容易落個屠戮宗室的千古罵名。你們這些文人的嘴,這滿口的仁義道德和天下大義,正好拿來做朕殺人的刀鞘!”
朱祁鈺微微抬了抬手,聲音依舊不疾不徐:
“都不用搶。一個一個說。都察院左都禦史,你跳得最高,你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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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點到名的左都禦史,是個剛過四十、正值壯年的硬漢。他原本在地方上當巡撫,因為手段強硬被朱祁鈺火線提拔入京。
此刻,他像打了雞血一樣,猛地抬起頭。
他那眼神,仿佛真的化身成了正義的判官。他根本不看皇帝,而是霍然轉頭,手指顫抖卻極其用力地指著那群麵無人色的藩王,聲音因為極度的亢奮而顯得有些嘶啞:
“陛下!!!臣要彈劾天下宗室!!彈劾在站的諸位藩王!!!”
這一嗓子,在大殿內嗡嗡作響。
“大明開國百年,太祖高皇帝分封諸王,本意是‘屏藩帝室’,鎮守邊疆!”
“可如今呢?!宗室繁衍不息,子孫萬代皆由國庫供養!這歲祿之巨,一年更比一年多,已成國家之致命沉屙!成了吸乾大明骨髓的毒瘤啊!!”
左都禦史越說越激動,眼眶都紅了,他猛地拍打著自己手裡的奏章:
“江南的百姓食不果腹,邊關的將士甚至沒有一件禦寒的冬衣!而諸王在封地乾了什麼?!”
“他們窮奢極欲!強占良田!蓄養奴婢!魚肉鄉裡!所過之處,民不聊生!當地的父母官,在他們麵前連一條狗都不如!!”
“這也就罷了,若他們真能安分守己,做個富貴閒人,大明咬咬牙也就養了!”
左都禦史深吸一口氣,猛地將手指向晉王和蜀王的鼻子,聲音瞬間拔高到了極點,如同九天驚雷:
“可這等蛀蟲!不思精忠報國,不念聖上恩德,反而包藏禍心!!”
“趁著陛下在漠北風餐露宿、為大明江山血戰蠻夷之際,他們竟然暗中資助白蓮教逆賊!輸送錢糧!意圖在後方點火,顛覆我大明江山!!魯王、寧王被查抄的鐵證,就是最好的明證!!”
“臣懇請陛下,為天下蒼生計!為大明萬世社稷計!嚴懲宗室!!”
“削減藩王俸祿!收繳其名下所有田產!將那些涉案謀逆者,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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