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忘,也不必忘。那是將軍來路的一部分,抹不去,也無需抹去。曹公知遇之恩、兗州同袍之誼,是將軍今日立身之基,亦不曾辜負。”李陽語氣從容,帶著一種令人心定的力量。
“兩者並非水火不容。隻要將軍心中自有尺度,行事光風霽月,不涉機密軍務,與故人敘舊談心,何妨之有?主公非但不會阻攔,或許……還會成全將軍這份坦蕩。”
他舉碗向關羽示意:
“陽竊以為,主公所慮,或許並非將軍去見劉使君,而是將軍因避嫌而暗自鬱結,反生隔閡。”
“將軍不妨坦然稟明心意,主公多半會一笑允之。將軍若信得過陽,此事可由陽代為向主公提及。”
關羽握著酒碗,久久不語。
李陽的話,將他心中那塊壓著的石頭,似乎鬆動了許多。
是啊,該見就見。自己行事但求問心無愧,何須畏首畏尾?
曹公若真是明主,當能體諒。若不能……那也不過是印證了某些早已存在的顧慮。
良久,關羽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中恢複了往日的沉靜與銳利,他舉起酒碗,與李陽一碰:
“先生一席話,關某心中透亮了許多。大恩不言謝,關某敬先生。”
“將軍言重了,共飲。”
一碗飲儘,關羽眉宇間的鬱結之氣已然化開大半。
他又坐了片刻,與李陽聊了些軍中馬匹馴養之事,方才起身告辭。
送關羽至院門,看著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影融入夜色,李陽知道,這位重義的猛將,已經找到了內心的平衡點。
彭城之會,於他而言,將不再是一場心結難解的煎熬,而是一次坦然的麵對與了結。
回到書房,李陽並未吹熄燈火,隻是重新坐下,思緒仍在方才與關羽的對話中流轉。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院中又響起了腳步聲,這次輕快許多,伴隨的是吊兒郎當的聲音。
“仲明,長夜漫漫,獨坐豈非無趣?”
郭嘉的聲音帶著笑意在門外響起,他也不等李陽應允,便推門而入,手裡果然還拎著個酒壺,另一隻手則提著個小食盒。
李陽抬眼看他,無奈搖頭:“奉孝,你這是剛從酒宴上下來,又尋到我這裡續攤了?”
“非也非也,”
郭嘉將食盒放在案上,自顧自地在李陽對麵坐下,
“宴上的酒,是應酬。此間的酒,才是知己對酌。”
“方才見雲長兄自你院中離開,麵色似輕鬆不少,看來仲明又解了別人一樁心事。如此功德,豈能無酒相賀?”
他邊說邊打開食盒,裡麵是幾樣精致小菜。
李陽知他脾性,也不推拒,隻是笑道:“你倒眼尖。雲長將軍確是來問彭城見劉使君之事。”
郭嘉為自己和李陽各倒了一碗酒,挑眉道:
“哦?以雲長兄的性子,怕是既想見,又怕見,更怕主公和旁人因此生疑。你如何說?”
“直言而已。”
李陽端起酒碗,“我說,該見就見。兄弟之情不必忘,曹公恩義亦在心。隻要不涉機密,坦蕩相見,主公必能體諒,或許還會成全其坦蕩。”
郭嘉聞言,撫掌而笑:“妙!此言大善!既是安撫了雲長,亦是點明了關鍵——坦蕩。雲長心事一在義,二在疑。你解其疑,便是助其全義。”
“主公那裡,恐怕正如你所言,樂見其成。雲長若能坦然麵對舊主,放下心結,日後才更能心無旁騖。”
他仰頭飲了一口酒,嘖嘖道:“不過,仲明啊,你讓雲長去見,就不怕萬一……劉玄德手段了得,舊情難卻?”
李陽沉吟片刻,緩緩道:“雲長重諾,甚於性命。他既已應承主公‘一次相助,此後兩清’,便絕不會反悔。此其一。”
“其二,堵不如疏。強壓之下,反生逆反幽怨。讓其見得一麵,把話說開,無論結果如何,此事便算真正了結。於主公,於雲長,都非壞事。”
“透徹!”
郭嘉擊節讚歎,“這便是陽謀了,明明白白,卻讓人不得不依此而行。來,為仲明這洞悉人心之能,飲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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