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潁川，乃天下士族之心所向。天子若駐許，潁川荀、陳、鐘、韓各家，必全力輔佐。屆時，大義名分、人才物力，皆在我手。”
荀彧眼中閃過震動，良久方道：“仲明布局之深遠，彧自愧不如。然……此策若成，主公便真成霍光、周公矣。”
“難道不好？”李陽反問。
“好，也不好。”
荀彧望向遠方，“霍光廢立，權傾朝野，然身後家族誅滅。周公輔政，還政成王，萬世流芳。主公他日……會選哪條路？”
李陽沉默片刻，緩緩道：“路是主公自己選的。我們能做的，是將最好的路鋪到他麵前。”
二人不再多言，各自離去。
二月十四，小沛。
劉備看著陶應送來的詩會議程，以及陶謙的親筆信，久久不語。
簡雍在旁，低聲道：“陶恭祖這是要主公在詩會上表態——是站在徐州一邊，還是……”
“還是什麼？”
張飛瞪眼，“大哥是漢室宗親，當然站在漢室一邊！”
“三弟，”
劉備擺手，“陶公信中，是要我以‘徐州客將’身份赴會，詩會上需為徐州揚名。”
他放下信，輕歎：“這是將我綁在徐州戰車上。若我應了，天下人便視我為陶謙部屬；若不應，恐失徐州立足之地。”
簡雍沉吟：“主公或可……含糊應對？詩會上，多談仁義，少涉地緣。陶謙要名，便給他名；但實質歸屬，可暫不表態。”
“也隻能如此了。”
劉備望向北方，“倒是孟德……此次詩會，他必有大動作。還有雲長……”
張飛悶聲道：“二哥要是敢對大哥不敬，俺、俺……”
“三弟！”
劉備正色，“雲長是你二哥，無論何時都是。他今從曹公，是各為其主，但兄弟之情不假。詩會上若相見，你需執弟禮，不可造次。”
張飛蔫了：“俺知道了……”
二月十八，鄄城一切準備就緒。
三百親衛已選出，由典韋、許褚親自訓練。儀仗、禮品、文書皆備。
曹操定下隨行人員：李陽、郭嘉、關羽、典韋、許褚，及二十名文吏。
荀彧、戲誌才留守鄄城，總攬政務；程昱協防；夏侯惇、夏侯淵統軍；曹仁仍在豫州。趙雲、曹純協助防務與騎兵新裝訓練。
臨行前夜，曹操獨召李陽。
書房中燭火昏暗，曹操將一卷絹書推給李陽：“伯寧剛到的密信，你看看吧。”
李陽展開，滿寵的字跡比往日更急：
“二月十四，董卓納貂蟬入府，呂布怒。”
“王允已密聯絡騎都尉李肅、中郎將徐榮。宮中傳言，四月初一，董卓將受‘九錫’，進爵‘漢王’。”
“賈詡稱病不出，其子賈穆已秘密送出長安，安置於藍田別業。屬下判斷，變局在三月末至四月初，望主公早作準備。”
李陽放下絹書，緩緩道：“比預想的還快……四月初一受九錫，這是公然篡逆。王允、呂布必在此之前動手。”
“所以我們從彭城回來後，需立即備戰。”
曹操目光如炬，“若長安亂起，天子有難，我軍當如何？”
“按原議：不爭首功，但求實利。”
李陽道，“若天子能東歸，便請遷許；若不能……也需在道義上占先機，至少不能讓袁紹搶了名分。”
曹操點頭，忽然問：“仲明，若有一日，天子要我交出兵權，歸政朝廷，我當如何？”
這話問得突然。李陽抬眼，見曹操眼中沒有試探，隻有深沉的疲憊與一絲迷茫。
他沉默良久，緩緩道：“那要看，那時的朝廷，能否真的安定天下了。”
曹操盯著他：“說下去。”
“若天下已定，四海歸心，主公還政於朝，便是周公，青史流芳。”
李陽聲音平靜，“若天下未定，諸侯割據，主公交權，便是將社稷百姓再推入戰火。那時……”
他頓了頓：“那時，主公便不是漢臣，而是千古罪人。”
燭火劈啪。
曹操忽然大笑，笑聲中有釋然，也有決絕：“好！好一個千古罪人！仲明，你總是能說出我最想聽的話。”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夜空：
“這亂世，總要有人擔罵名，總要有人做惡人。若罵名能換太平，我曹孟德擔了又何妨！”
李陽深深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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