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片刻,緩緩道:
“仲明,你知道我當年在潁川時,見過什麼嗎?”
李陽搖頭。
郭嘉道:“我見過一個村子,全村人信什麼‘血蓮聖母’。每月十五,要獻一個童男一個童女。獻上去的童男童女,被活活燒死,說是‘升天’。”
“那年我十五,跟著父親路過那個村子,親眼看見兩個孩子在火裡掙紮。那慘叫聲,我到現在還記得。”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後來呢?”李陽問。
“後來,官府來了,把那個村子屠了。”郭嘉道,“從上到下,一個不留。”
他看著李陽,目光平靜:
“仲明,你問我你是不是太狠了。我告訴你——對付這種人,怎麼狠都不為過。”
戲誌才在一旁輕聲道:
“仲明,你知道嗎,今日青羊村那些孩子,若不是被救出來,長大後就會變成新的‘信徒’。他們會像父母一樣,繼續獻祭,繼續吃人。”
“一代一代,子子孫孫。那個地方,就會變成吃人的地方。”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你現在殺的,是惡。救的,是善。這筆賬,算得清。”
角落裡,唐威忽然開口。
“李先生。”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疲憊,“威這一生,從沒見過這樣的場麵。今日在村口,看著那些人頭落地,威吐了三回。”
李陽看向他。
唐威抬起頭,眼中是血絲,卻有一種說不清的光芒。
“可是威不後悔。威隻後悔,沒有早一點發現,沒有早一點報信。那些孩子……那些孩子,本該活著的。”
他站起身,走到李陽麵前,鄭重跪下。
“李先生,威願入曹公麾下。不是為功名,不是為富貴。威隻想跟著先生這樣的人,把這天下吃人的東西,一個一個除掉。”
李陽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那份倔強和悲憤,心中湧起一股複雜情緒。
他起身,扶起唐威。
“唐先生,從今往後,你便是自己人。”
他頓了頓,輕聲道:“這條路很難。但一起走,總能走到頭。”
唐威用力點頭。
郭嘉拎起酒壺,給四人各倒了一杯。
“來,喝酒。”
四人碰杯,一飲而儘。
亥時,曹操住所。
曹操獨坐窗前,望著夜空。
荀彧推門進來,在他身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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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若,”曹操忽然道,“你說,仲明今日這一手,是做給誰看的?”
荀彧想了想,緩緩道:“做給所有人看的。”
“怎麼說?”
“許縣初定,天子初來,各方勢力混雜。”
荀彧道,“有人想試探主公的底線,有人想看看主公的軟硬。”
“仲明這一手,就是告訴所有人——主公的底線,是人命。誰敢動人命,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有多少錢,不管背後站著誰,都得死。”
曹操點點頭,又點點頭。
“文若,”他道,“你說,仲明這個人,到底是什麼變的?”
荀彧笑道:“主公這話問得有趣。”
曹操也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夜空。
“文若,”他輕聲道,“你說,等天下太平了,這樣的人,會變成什麼樣?”
荀彧沉默片刻,緩緩道:“臣不知道。但臣知道,有這樣的人在,這天下,太平得快一些。”
曹操點頭。
他望著夜空,喃喃道:“快一些……好啊。”
窗外,新月升起。
月光照亮了整個許縣城。
城東呂布的院子裡,呂綺玲已經睡著了。嚴氏輕輕給她掖好被角,走出屋外。
呂布坐在院中,望著月亮發呆。
“夫君,”嚴氏在他身邊坐下,“在想什麼?”
呂布沉默片刻,緩緩道:“在想今日的事。”
“什麼事?”
“李先生去青羊村的事。”
呂布道,“我聽說了。那個村子,信什麼聖母,吃小孩。”
嚴氏手微微一緊。
呂布轉頭看她:“夫人,你說,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人?”
嚴氏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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