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嗎?紅楓叛軍已經攻占了北邊的灰岩鎮。」酒館老板一邊擦拭木杯,一邊和熟客閒聊。
塞雷斯把銅幣放在櫃檯上:「請打一壺熱啤酒。」
老板瞥了他一眼,接過酒壺:「喲,小塞雷斯,你老爹呢?好幾天沒見他來喝酒了。」
「他在趕工男爵要的天使雕像。」塞雷斯簡潔地回答,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酒館角落。那裡坐著幾個陌生麵孔,穿著不是本地人的打扮。
「是【歲月天使】哈義邁的?」
「大概是吧。」
「應該選蕾哈。」老板嘟囔:「咱們這裡大多數人類都是信奉【啟愈天使】蕾哈的。哪怕從實際考慮,也該是蕾哈的祝福最受歡迎……」
正跟老板閒聊著,旁邊那個咳嗽不止的男人突然倒在地上,口鼻溢出鮮血,掙紮兩下,便不再動彈。
「真晦氣,又死人了。」老板抱怨道,吆喝起夥計:「去喊教會的修士搬走處理掉,風寒最近鬨得厲害,病死的人越來越多了。」
死人並不是稀奇的事情,每年這個季節都是風寒流行的季節,花穀鎮不產棉花,燃料和石材也都有限,沒有固定居所和暖和衣裳的人,隻能靠肉身挺過去。
塞雷斯也沒當回事,從小到大這種事情見多了,他一進門就感覺到那男人大概要死了。
【還好,我有個不算幸福但還溫暖的家。】
塞雷斯正想著。
相比於鎮子上的其他人,他的生活還算舒適,父親雖然沒辦法帶他去城裡見見世麵,或者接受那些協會的匠師指點,但靠手藝傳承,這一輩子在花穀鎮至少吃喝不愁了,不至於跟那個黑袍男子一樣,淒寒死去。
塞雷斯年紀雖小,但生在花穀鎮這樣偏僻、貧窮、潮濕多病的地方,很早就意識到人和人之間的差異極大,自己擁有的條件,在普通居民看來已是相當不錯的水平。
就在那夥計拖著屍體往外走時,一陣劇烈的眩暈突然襲來,像是萬千刀刃猛然刺入顱腦。
砰!
塞雷斯踉蹌一步,扶住櫃檯才沒摔倒。耳邊響起奇怪的嗡鳴聲,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旋轉。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撕成了兩半,無數陌生的畫麵和聲音洪水般湧入腦海——
高聳入雲的玻璃建築、在道路上飛馳的鐵盒子、穿著奇怪服飾的人群……還有一個叫「李德利」的男人的全部記憶。
三十二年的生活、在一個名為「公司」的地方日夜勞作、最終在疲憊中失去意識……
「唔……」塞雷斯痛苦地捂住額頭,感覺大腦幾乎要炸開,趴在桌子上,痛苦了好半天,才緩了過來。
「喂!小子,你沒事吧?」老板疑惑地看著他。
他搖搖頭:「我、我昏了多久?」
耳鳴漸漸褪去,塞雷斯的意識卻依舊混亂,說起話來還口齒不清。
「沒多久,就兩分鐘——是不是酒氣太衝,熏暈過去了。」
老板望著他:「你還好嗎?」
塞雷斯艱難地搖搖頭,試圖把這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趕出腦海。但無濟於事,那些畫麵和知識已經深深烙印在他的意識裡,與原本的記憶交織在一起。
他是塞雷斯·鍛錘,石匠的兒子。
他是李德利,一個來自不可思議的世界的靈魂。
現在,他們是一體了。
「——聽說,那群紅楓的反賊要巴托爾給他們的領袖雕刻一座石像?」
鄰桌醉醺醺的談話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然呢?他們在墓地交易,把石像偷梁換柱成下葬的棺材,然後在挖掘的時候,被巴隆維達家的小少爺連同索西騎士一起逮了個正著。」
「這下石匠死定了,可惜他兩個兒子才七八歲,女兒也就剛出生呢。誒,我想起來了,他老婆安娜是濕地人,年輕時候挺漂亮,但老的太快還有一身病,這一家子累贅,難怪石匠想找點外快。」
塞雷斯渾身冰涼。父親為叛軍雕刻石像?被捕?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這本該是屬於八歲孩童的、卻因常年勞作而長滿繭子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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