館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李承乾身上。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期待，也有不易察覺的審視——自夏獵那驚豔一箭後，這位太子殿下在朝野間的關注度明顯提高了。
李承乾起身，略一思索，從容答道：“學生以為，‘和為貴’非一味求和，而是求‘中和’。《中庸》有雲：‘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禮之用，在於製衡，使君臣、父子、夫婦、兄弟各安其位，各守其分，如此方能達致天下太平。”
孔穎達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殿下所言甚是。然則，若有人不守其分，又當如何？”
這個問題就有些敏感了。館內氣氛微凝。
李承乾神色不變：“禮法如尺，度量天下。過則裁之，不及則補之。若有僭越，當以禮法正之；若有缺失，當以教化補之。此為聖人之道，亦為治國之道。”
“好一個‘過則裁之，不及則補之’。”孔穎達撫須點頭，“殿下能悟至此，老臣欣慰。”
課堂繼續，但李承乾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格外長。其中一道來自坐在他斜後方的李泰。
他的這位四弟，今日異常安靜，一直低頭看書，偶爾記些筆記，完全是一副專心向學的模樣。
課間休息時，李泰果然走了過來。
“大兄。”他笑容溫潤，語氣親昵，“前幾日我去求了父皇，說想大兄了，父皇準我來東宮找大哥說話。大哥不會嫌我煩吧？”
李承乾也笑了：“怎麼會？你我兄弟，本該多親近。”
這話他說得自然，此時的李泰在他眼中就是個孩子。
“那太好了。”李泰眼中閃過喜色，“我最近在讀《莊子》，有些地方不甚明白，正好向大哥請教。”
“請教不敢當，一起探討便是。”
兩人正說著，館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一名內侍匆匆而入，徑直走到李承乾麵前，低聲稟報：“殿下，陛下召見，請即刻前往兩儀殿。”
李承乾心中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可知何事？”
內侍搖頭：“奴婢不知，但陛下神色凝重，似乎有要事。”
李泰關切道：“大兄快去吧，別讓父皇久等。”
“那行，青鳥你晚上直接去東宮即可！”
“好的大兄！”
李承乾點點頭，向孔穎達告假後，隨內侍離開弘文館。
兩儀殿內，氣氛比李承乾想象的還要凝重。
李世民坐在禦案後，麵前攤開著幾份奏折，眉頭緊鎖。房玄齡、長孫無忌、魏征等幾位重臣分列兩側，個個麵色肅然。
“臣參見陛下。”李承乾行禮。
“平身。”李世民抬手，“太子，你先看看這個。”
一名內侍將一份奏折送到李承乾手中。他展開一看，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這是一份來自河南道的緊急奏報：三日前，洛陽城中發生一起命案，死者是一名退役的隋朝禁軍將領，名喚張琮。這本不稀奇，但蹊蹺的是，張琮死前曾留下一封血書，上麵隻有八個字：
“唐宮危矣，楊花再開。”
“楊花”指什麼，朝野皆知——隋帝楊氏。
“你怎麼看？”李世民問。
李承乾合上奏折，沉吟片刻：“兒臣以為，此事疑點重重。”
“說說看。”
“第一，張琮退役多年，一直隱居洛陽，為何突然被殺？第二，既是命案，凶手為何留下如此明顯的線索？這‘楊花再開’四字，太過刻意，倒像是故意要引起朝廷注意。”
魏征點頭：“殿下所言有理。臣也認為，此案非尋常命案，背後恐有更大圖謀。”
“但圖謀為何？”長孫無忌接口，“若真是前朝餘孽，為何要如此張揚？這不是自曝行蹤嗎？”
房玄齡一直沉默，此時緩緩開口：“或許...他們就是想讓我們知道。”
殿內眾人皆看向他。
“老臣的意思是，”房玄齡繼續說，“這也許是一種試探，或者是一種...宣告。有人在告訴我們，他們回來了，而且有能力在洛陽這樣的重鎮殺人留書。”
李世民的手指在禦案上輕輕敲擊，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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