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甬道儘頭，是主殿飛簷的一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大安宮令早已得到消息，匆匆趕來迎接。這是個五十餘歲的老宦官，姓馮，麵白無須，眉眼低垂，一副謹小慎微的模樣。
“奴婢馮德，拜見太子殿下。”他趕緊行禮，聲音尖細。
“馮宮令請起。”李承乾虛扶一把，“太上皇今日如何？”
馮德起身，躬身答道：“回殿下，太上皇昨夜咳了半宿，寅時方服了安神湯睡下。方才醒來，進了一小碗米粥，此刻正靠在榻上歇息。”
“精神可好？”
“這...”馮德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清醒時倒是清醒，隻是...時常說些胡話。奴婢們不敢多聽，也不敢多問。”
李承乾點點頭：“帶孤去看看吧。”
“殿下請隨奴婢來。”
一行人穿過甬道，來到主殿“安壽殿”前。殿門虛掩，兩名小宦官垂手侍立門外，見太子到來，連忙彎腰俯身。
李承乾擺手示意他們起身，自己輕輕推門而入。
殿內光線昏暗，窗扉半掩，隻透進幾縷微弱的晨光。濃重的藥味混雜著熏香，形成一種奇特而沉悶的氣息。陳設倒是華麗，紫檀木家具，蜀錦繡屏，博古架上珍玩琳琅，卻都似蒙著一層薄灰，少了人氣的滋養。
寢殿深處，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榻上，李淵半臥著，身上蓋著明黃色錦被。僅僅數月未見，這位曾經的開國皇帝已瘦得脫了形。臉頰深陷，顴骨高聳，花白的頭發稀疏地貼在頭皮上。唯有那雙眼睛，雖然渾濁，卻在李承乾進殿的瞬間，驟然聚焦。
“臣李承乾，拜見太上皇陛下。”李承乾在榻前五步處行禮。
李淵沒有立刻讓他起身，而是盯著他看了許久。那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皮肉，直透心底。殿內寂靜無聲，隻有李淵粗重而緩慢的呼吸聲，以及更漏單調的滴答。
“起來吧。”終於，李淵開口，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破舊的風箱，“走近些，讓朕..再.好好看看你。”
李承乾起身，向前走了三步，在宮人搬來的繡墩上坐下。離得近了，他更清楚地看到太上皇的病容——蠟黃的臉色，乾裂的嘴唇，枯瘦如柴的手指緊緊抓著錦被邊緣。唯有那雙眼睛，雖然渾濁，卻依然殘留著帝王的威儀。
“恩，很好，坐吧！”李淵緩緩道，每個字都吐得艱難。
李承乾恭敬答道，“謝太上皇，本該陛下來向太上皇請安，隻是陛下的事情多，諸事繁忙.故讓臣代..”
“你父皇...”李淵打斷他，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自然是忙的。皇帝嘛，日理萬機，哪有空閒來看朕這個糟老頭子。”
這話中帶刺，李承乾隻當沒聽見，溫聲道：“父皇對太上皇的病情一直掛心，今日特命臣前來探望，還讓臣帶來一些補品藥材。”
他示意隨從將禮單和禮盒呈上。馮德接過，恭敬地念道：“長白山千年老參兩支，南海血燕十盞，西域雪蓮五朵，遼東鹿茸兩對，嶺南靈芝...”
“夠了。”李淵忽然抬手，動作雖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氣喘籲籲道“別念了，我還能吃下這些東西麼？”
話越說越尖銳，殿內宮人都低下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李承乾心中苦笑，麵上卻依舊平靜：“太上皇多慮了，會好起來的。陛下也真心希望太上皇龍體安康。”
“真心？”李淵嗤笑一聲，忽然劇烈咳嗽起來。馮德連忙上前為他撫背，好一會兒，咳嗽才漸止。李淵喘著粗氣，蠟黃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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