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置信地看著榻上的父親。那一瞬間，他眼中翻湧的痛楚、驚怒、乃至一絲被徹底看穿的狼狽，幾乎無法掩飾。
李淵卻不再看他，目光渙散地移向床頂，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含糊：“……當皇帝……好啊……都殺了……就乾淨了……承乾……你也……會殺的吧……”
他的聲音漸漸低不可聞，眼中的最後一點光芒徹底熄滅，重新變得空洞茫然。呼吸再次微弱下去，比之前更加衰敗。方才那一番激烈的情結爆發和清晰的囈語，仿佛耗儘了他生命中最後的所有能量。
李世民僵立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臉色白得駭人。那句“殺了兄弟的皇帝陛下”，還有最後那句未儘之言“承乾……也……會殺……”，像最惡毒的詛咒，在他耳邊嗡嗡作響。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利劍般射向站在一旁的李承乾。
李承乾心中凜然，立刻垂下眼簾，做出恭謹肅穆的姿態，仿佛什麼特別的話都沒聽見。他知道，此刻陛下心中正掀起著怎樣的驚濤駭浪，任何一絲多餘的眼神或表情，都可能引火燒身。
寢殿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李淵那微不可聞的、仿佛隨時會斷掉的呼吸聲。
良久，李世民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聲音恢複了帝王的冰冷與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太醫。”
一直跪在殿外、聽得魂飛魄散的太醫署令連滾爬爬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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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李世民問，目光卻未離開李淵的臉。
太醫署令跪伏在地，以頭搶地，聲音絕望：“陛、陛下……太上皇……方才乃是回光返照之象，如今……油儘燈枯，五臟氣絕，神魄已散……臣等……無力回天……恐……就在今日了……” 他伏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
李世民沉默了。他最後看了一眼榻上那個給予他生命、也曾給予他無上榮耀與最深痛苦的父親，那個在生命最後一刻，用最殘忍的方式撕開他心底最鮮血淋漓傷疤的老人。
然後，他轉過身，步履沉重卻堅定地向外走去。走到殿門處，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隻留下一句冰冷得不帶絲毫感情的命令：
“著禮部、宗正寺、太常寺，即刻按製籌備太上皇……身後事。一應禮儀規製，務求……合乎典章。”
“諾！” 殿內外響起一片壓抑的應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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