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皇後一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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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成宮坐落在渭北麟遊縣的深山中，這裡山巒疊翠，泉流清澈，宮殿依山而建，樓台錯落，是絕佳的避暑勝地。自六月鑾駕抵達，李世民便仿佛真的卸下了長安的沉重，每日裡或與長孫皇後漫步林泉，或召見隨行大臣商議些不急之務，更多時候則是獨自讀書、靜思，試圖將大安宮最後那段不愉快的記憶，以及長安城裡可能因此泛起的漣漪，暫時拋在腦後。
隨駕的妃嬪皇子公主們，也享受著難得的清閒。年幼的孩子們在山林間嬉戲玩鬨，年長的公主們或陪伴母親，或結伴遊賞。越王李泰，無疑是所有隨行皇子中最活躍、也最常出現在皇帝麵前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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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知此次隨駕機會難得，幾乎是日日晨昏定省，從不間斷。在李世民麵前，他永遠是那個孝順貼心、才思敏捷的好兒子。他會陪著父皇下棋，談論經史，品評新得的書畫，偶爾還會親自下廚，為父皇母後奉上一兩道精心研究過的“孝心羹湯”。他的圓臉上總是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言辭風趣又不失恭敬，將“承歡膝下”四個字演繹得淋漓儘致。
李世民似乎也很享受這種天倫之樂。麵對李泰的殷勤，他多數時候會露出欣慰的笑容，予以嘉許。李泰呈上的詩文，他會認真品讀，給出中肯的意見；李泰談及文學館的新進展，他會仔細詢問，並給出下一步的指示。在九成宮相對封閉和閒適的環境裡，父子間的互動顯得格外親密。這一切，都被李泰以及他身邊的人，有意無意地解讀為聖眷正濃的信號，也讓李泰心中那點隱秘的念頭，如同春草般悄然滋長。
然而，長安的消息，依舊會通過定期的奏報和特殊的信使，不斷傳入九成宮。關於太子監國的種種舉措，關於東宮的人事變動，關於朝臣的議論……這些信息，經過不同渠道的篩選和加工，呈現到李世民麵前的樣貌也各不相同。
李承乾處置洺州事件的詳細報告，房玄齡的政務簡報，乃至一些官員私下遞上來的“密奏”，李世民都一一過目。對於太子展現出的決斷力和務實作風，他麵上不置可否，心中卻有計較。既覺欣慰——兒子確實在成長，堪當大任；又隱有憂慮——這份成長是否過於迅速？是否會生出不該有的心思？尤其是看到太子提拔劉洎這等剛直敢言之臣時，他既欣賞太子的識人之明，又不禁想起自己剛當皇帝時任用魏徵等人的往事，心中滋味複雜。
而東宮鄭良娣被降位、宮女雲意被晉封為良媛的消息，也隨著某份“不經意”的密報，擺上了李世民的案頭。這消息在簡報中隻是寥寥數語，卻因其涉及太子內帷、高門世家與卑微宮人之間的巨大反差，而顯得格外刺眼。
起初，李世民看到時，隻是微微蹙眉。後宮女子爭風吃醋、口舌是非，在他看來並非大事。太子降罰一個言行失當的妾室，雖然手段略重，倒也算不得什麼。至於晉封一個宮女……雖有些不合常規，但既然太子堅持，且那宮女素有勤勉之名，給他個名分安撫一二，也非不可。他並未將此事特別放在心上，隻當作東宮內務處理，甚至覺得太子此舉雖顯急躁，倒也透著一股不容他人置喙的決斷力，頗有幾分自己年輕時的影子。
然而，這消息到了有心人眼中，卻成了絕佳的攻訐材料。
七月初的一日午後，李世民在“丹霄殿”批閱完一批從長安送來的奏章，略顯疲憊，便召李泰前來陪侍說話，權作消遣。李泰來時，見父皇眉宇間似有倦色，連忙上前親手為父皇斟茶，又說了幾個近日讀書時看到的趣聞軼事，引得李世民展顏一笑。
氣氛正好時，李泰仿佛忽然想起什麼，狀似隨意地開口道：“父皇近日辛勞，可是為了長安政務？兒臣聽說，太子兄長監國，諸事都處理得井井有條，朝臣稱頌，父皇也可放心休養了。”
李世民端起茶盞，淡淡道：“你大哥還算勤勉，大的方麵沒出什麼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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