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太原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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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夕陽已經完全沉了下去，殿內陷入一片昏暗。沒有人進來掌燈，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打擾他。偌大的甘露殿，空空蕩蕩，隻有他一個人躺在榻上，像一個被遺忘在角落裡的破舊物件。
張阿難走了。
那個跟了他四十九年的人，走了。
他讓他回隴西老家。
可隴西還有他的家嗎？他幾歲就跟著太上皇，後來跟了剛出生的自己，後來霍邑之戰傷了命脈，一輩子沒娶妻，沒生子，沒置過產業。他的家就是這皇宮，他的親人就是自己。
李世民閉上眼睛，兩行濁淚再次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
是氣阿難的背叛？是恨承乾的疏遠？還是……還是怕自己真的會變成一個為了活命連兒子都可以殺的畜生？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很累。
累得不想再想任何事。
東宮。
夜色已深，書房裡的燭火卻還亮著。
李承乾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份密報，看了很久很久。
王德站在一旁，垂著手，大氣都不敢出。
這份密報，是他剛剛送來的。他親自跑了一趟，親手交給太子，然後就在這兒等著，等著太子看完，等著太子發話。
李承乾終於放下密報，抬起頭，看著王德。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驚恐，隻有一種深沉的平靜，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大海。
“王德，”他開口，聲音很輕，“這東西，你從哪兒弄來的？”
王德上前一步，低聲道：“回殿下，是靖安司的人查出來的。那番僧進京之後，明麵上是天竺來的，可實際上，他進長安前在隴右，就有人悄悄去拜訪過他。”
李承乾眉頭微微一挑：“誰？”
王德道：“張伯倫，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他在京裡開著一家香料鋪子，明麵上和官場上沒什麼往來。可咱們的人盯了他一個月，發現他每個月都要往太原送一筆銀子，數目不大，但很穩定。而且，他過段時間，時間不定，就會通過別人去一趟那番僧住的那個院子。”
李承乾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王德繼續道：“老奴讓人查了張伯倫的底細。他父親那一輩就開始在京裡做生意，明麵上和太原王氏沒什麼往來。可再往上查三代，他曾祖父，是太原王氏的家生子，他祖父和王通的關係很近，雖然隔得遠，但經常走動。”
“更重要的是，咱們的人在那番僧的院子裡，發現了一些東西。”
李承乾道：“什麼東西？”
王德道：“有太原王氏標識的信箋。”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可那笑容裡，卻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太原王氏，”他喃喃道，“好大的膽子。”
王德道：“殿下，老奴還在查。老奴懷疑，這件事背後，不止太原王氏一家。那番僧能進宮，是王玄策引薦的。王玄策雖然不是太原王氏嫡係，但他終究姓王。這裡頭的關係，盤根錯節。”
李承乾點點頭，沒有說話。
王德又道：“那番僧對陛下說的那些話，句句都衝著殿下來的。先是說需要嫡子嫡孫的心頭血，又說必須心甘情願才靈驗。這話乍一聽是煉丹的需要，可仔細琢磨，分明是在挑撥陛下和殿下的關係。”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殿下想想，陛下若真信了這話，會怎麼想？他會想，殿下願不願意獻出心頭血。若不願意，就是不孝。可若是願意，殿下就得死。不管殿下怎麼選，陛下和殿下心裡都會有個疙瘩。久而久之，父子之間，遲早........？”
李承乾聽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灌進來，帶著絲絲涼意，吹得燭火搖曳不定。
他望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王德愣了一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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