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賈文和勝新官上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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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視雁回陂時，無意間聽到兩個老農在田埂休息時閒聊：“王老三那一家子，去年分的地比咱們少兩畝，我看他今年種的倒差不多寬綽……”
另一人嘟囔：“人家有個遠房表哥在衙門裡幫閒，能一樣麼？”
是核查某批耕牛租借記錄時，發現分配給某一片區的牛數與實際該片區屯田民反饋的“難得輪到”印象略有偏差。
管理農具倉庫的老吏信誓旦旦記錄無誤，皆因“損耗、維修”。
是某次翻閱劉立北上討董前一批流民安置糧領取名冊時，注意到幾個墨跡稍顯不同的指模（畫押）。
與前後名冊的指紋間距、用力習慣有微妙差別，當時隻以為是經辦吏員匆忙或印泥問題。
這些細節，單看都微不足道，甚至都有說得通的理由。
瞞報田畝、冒領耕牛、克扣口糧、甚至虛報戶頭……在亂世初定，理粗疏的屯田初期，似乎並不稀奇。
賈詡甚至能想象出那些底層小吏是如何利用職權之便，在浩大的屯田工程中，像老鼠偷油般一點點攫取好處。
他們或許覺得，在這數萬人、數十萬畝的攤子裡，自己貪墨的那一點點，根本不會引起注意。
賈詡沒有立刻聲張，沒有派人去捉拿審訊。
他甚至沒有在提交給劉立的例行簡報中提及這些“疑點”。
隻是在他自己那本從不離身的私密記事劄上，用隻有自己才懂的簡略符號，記下了時間、地點、涉及的人名、以及那可疑的數字差異。
他像一隻經驗豐富的蜘蛛，耐心地待在網中央，感受著從各處傳來的、細微到幾乎不可察的震動。
網已經初步織就，改製正在推行，新的秩序逐漸覆蓋舊的混亂。
而那些藏在縫隙裡的“蟲子”，或許會覺得新來的都尉不過是個按章辦事的溫和先生，暫時放鬆了警惕，甚至可能試圖在新的體係下繼續他們的小動作。
賈詡合上劄記，吹熄了燈。
廨署內一片黑暗，隻有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冽而沉靜的光。
窗外，壽春的夜空繁星點點。城外的屯田區陷入沉睡，隻有護田營的火把在遙遠的黑暗中如螢火遊動。
新的農莊體製正在稚嫩地運轉，而一些舊的蛀蟲，似乎還未意識到，一張更細密、更冷靜的網，已經悄然罩下。
十日後，壽春。
改製後的兩處農莊剛剛步入正軌，賬目、田畝、戶冊在新的規章下重新登記造冊，護田營的巡視也日漸規律。
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甚至有些平淡。
然而，就在這看似波瀾不驚的第十日清晨，一場毫無預兆的風暴，驟然席卷了屯田都尉署及相關的數個屯田點。
行動是從卯時初開始的。
天色微明，屯田都尉署的大門洞開，早已整裝待發的護田營兵卒，在賈詡平靜的指令下，分成數隊，持著蓋有屯田都尉印信的拘捕文書，直奔數個不同的目標。
目標並非什麼大人物，多是些管理倉庫、登記田畝、發放口糧種子的底層胥吏，甚至有兩個是早期協助管理流民安置的當地鄉老。
其中職位最高的，也不過是原壽春縣署下專管一部分屯田賬籍的“掾史”。
抓捕過程乾淨利落，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
當這些尚在睡夢或剛起床的胥吏鄉老被如狼似虎的兵卒從家中或廨舍拖出時，大多一臉茫然與驚恐，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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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賈詡坐鎮都尉署正堂。他沒有升堂問案的架勢，隻是命人將抓捕來的十餘人分別羈押。
然後，不疾不徐地，將一疊疊早已整理好的文書、賬冊、證物，甚至包括幾份按有新鮮手印的證人證言，擺在了每個人麵前。
“西河灘新墾地，你經手文書記為三百二十畝，實勘二百八十六畝，虛報三十四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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