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來……或許真有機會，做些實事”。
三年了。他一直在讀書，一直在準備。如今，機會真的來了。
第二日清晨，周家祠堂。
百年香樟樹在秋風中巍然屹立，樹冠如蓋，投下大片蔭涼。祠堂前的青石廣場清掃得一塵不染，正中設了香案，供奉著周家曆代先祖牌位。兩側按輩分、房支設了席位，族中男丁皆穿戴整齊，肅然而立。
周明軒站在長房子弟的隊列中，位置不前不後——前麵是三哥周明禮、五哥周明信，後麵是幾個年幼的庶弟。他穿著那身靛青新衣，頭發束得整齊，垂手而立，姿態恭敬。
族長周世榮站在最前方，穿著半舊的官服常衫，神色肅穆。父親周世昌立在他身側，一身赭色綢緞直裰，麵色平靜，但周明軒能看出他眼底的凝重。
祭祖大典按古禮進行。上香，獻爵，讀祝文，叩拜。香煙繚繞中，周家百餘口人依序行禮，鴉雀無聲。
禮畢，族長周世榮轉身麵向族人，緩緩開口：
“今日祭祖，一為告慰先人，二為議事。”他目光掃過全場，“熙盛三十九年秋，朝廷將複核我周家附籍資格。距今還有五年。而這五年間，我周家必須有新的功名，方能保住這兩個名額。”
廣場上一片寂靜，隻有秋風穿過樹梢的聲響。
“上一次評審，熙盛二十九年秋，明禮、明德獲附籍資格。”周世榮頓了頓，“然四年過去，二人皆困於院試，未得秀才功名。”
周明禮低下頭，袖中的手微微握緊。周明德站在四房隊列中，麵色發白。
“朝廷不會一直等。”周世榮聲音沉緩，“故今日，族中將議定下一輪附籍名額歸屬。五年後，獲名額者須下場科考，務必在熙盛三十九年前取得功名，保住我周家基業！”
話音落，廣場上響起低低的議論聲。各房人交換著眼色，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周世昌上前一步，補充道：“此次評審，族中適齡子弟共八人：長房明信、明軒，二房明澤，三房明遠，四房明熙，五房明瑞、明琦，六房明璋。”
他每念一個名字，就有一道目光投去。周明軒能感覺到，當念到“明軒”時，好幾道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有審視，有好奇，也有隱隱的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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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審標準有三。”周世榮接過話，“一，學業根基；二，品性德行；三，對家族事務的理解與擔當。十日後的族學大考，將考校學業。之後，族老將分別約談各子弟，綜合評定。”
十日。周明軒心頭一緊。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望各房子弟好生準備。”周世榮最後道，“此次名額歸屬，關乎家族存續，望諸位以大局為重。”
祭祖大典散去時，人群如潮水般退去，但議論聲卻如蜂群般嗡嗡響起。
周明軒正要隨長房隊列離開，忽聽身後有人喚：“七弟留步。”
是四房的周明熙。三年過去，他長高了不少，穿著嶄新的寶藍綢衫，頭戴玉冠，麵上帶著慣有的倨傲笑容。
“熙堂兄。”周明軒停步。
“聽說七弟近來功課精進，杜先生常誇。”周明熙走近，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這次評審，七弟想必是勢在必得？”
這話問得刁鑽。周明軒神色平靜：“侄弟愚鈍，隻知儘力而為，不敢妄言得失。”
“儘力就好。”周明熙笑了笑，眼神卻沒什麼溫度，“畢竟……庶子能走到這一步，已是不易。可莫要辜負了族長和伯父的期望。”
這話裡的刺，誰都聽得出來。周圍幾個旁支子弟停下腳步，悄悄看向這邊。
周明軒正要開口，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明熙這話說得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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