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真備考，沉穩應對。”
柳姨娘看著兒子，十一歲的少年，眼神清澈堅定，脊背挺直如竹。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在燈下暗立誓言的孩童，那時他眼中也有這般光芒，隻是如今，那光芒更加內斂，更加堅實。
“你說得對。”她輕輕點頭，“是娘心亂了。”
“母親為兒子操心，兒子知道。”周明軒握住她的手，那雙手因常年做針線而粗糙，卻溫暖有力，“但這最後一程，兒子想自己走穩。”
柳姨娘眼圈微紅，最終隻道：“好。娘信你。”
午後，周明軒沒有如往常般去明理書院——李夫子前日便告了假，說要出城訪友，怕是也聽說了周家要評審附籍名額的事，特意避嫌。
他在書齋裡鋪開紙筆，開始整理這些年的功課。四書五經的要點，策論的破題思路，鹽務策的答題要訣……一頁一頁，工工整整。
寫到一半，翠兒輕輕敲門：“少爺，老爺身邊的周福管家來了。”
周明軒擱筆，起身開門。周福站在門外，神色恭敬：“七少爺，老爺請您去書房一趟。”
該來的，終究來了。
周明軒整了整衣襟，隨周福往前院書房去。路上，這位在周家伺候了三十多年的大管家難得主動開口：
“七少爺不必緊張。老爺這次，是想單獨考校您。”
“謝福伯提點。”
書房裡，周世昌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兒子身上。
三年過去，周世昌鬢邊添了白發，眼角的紋路更深了。鹽商不易，朝廷鹽政年年變動，同行競爭日益激烈，家族內部又有諸多事務要平衡。這個當家人，當得並不輕鬆。
“父親。”周明軒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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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周世昌指了指書案前的椅子，自己也在對麵坐下。他沉默片刻，才開口：“十日後的族學大考，你準備得如何？”
“兒子正在梳理功課，查漏補缺。”
“可有把握？”
周明軒斟酌詞句：“若隻考書本學問，兒子有七分把握。但若考實務見識……兒子年幼，所知有限。”
這話答得實在。周世昌眼中閃過一絲滿意：“還算清醒。”他從書案上拿起一本賬冊，“這是上月鹽船出入的賬目，你看看。”
周明軒接過。賬冊不厚，但記載詳細：某日某船運鹽多少引，目的地何處，途中損耗幾何，最終售銀幾許……每筆賬都清晰明了。
他翻看了約莫一刻鐘，將賬冊合上，雙手遞還。
“看出什麼了？”周世昌問。
“上月共發鹽船十二艘，其中淮鹽八艘，浙鹽四艘。”周明軒緩緩道，“淮鹽主要運往鬆江、蘇州，浙鹽則銷往紹興、寧波。總運量五百六十引，實收銀五千四百兩，比預期少了一百兩。”
周世昌挑眉：“為何少了？”
“賬上顯示，三號船在錢塘江口遇風浪，濕了十引鹽，折價處理。”周明軒頓了頓，“但兒子算過，即使扣去這十引的損失，仍少了約三十兩銀子。該是……途中打點的開銷，未記在明賬上。”
書房裡靜了一瞬。
周世昌深深看著他：“你如何知道要打點？”
“父親給的《鹽商實務劄記》中有記：鹽船過卡，巡丁查驗，需備‘茶水錢’。若遇汛期，還需打點河工，保航道通暢。”周明軒答得不疾不徐，“上月正是秋汛，錢塘江口水流湍急，打點費用比平日高些，也是常理。”
周世昌靠回椅背，良久不語。窗外秋陽斜照，將父子二人的影子拉長。
“軒兒，”他忽然問，“若你得了附籍名額，中了秀才、舉人，甚至進士及第……將來是想走仕途，還是回家經營鹽業？”
這個問題，三年前太子張定寰問過，那時周明軒答“做些實事”。如今父親再問，他需要更具體的答案。
周明軒沉默片刻，緩緩道：“兒子以為，仕途與家業，並非二選一。”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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