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說話從容，不卑不亢。那幾個書生被她看得有些訕訕，嘟囔了幾句，轉身走了。
李篾匠連聲道謝。少女搖搖頭，拿起那隻竹蝴蝶，轉身時，目光無意間與周明軒對上。
那是雙極清亮的眸子，黑白分明，像是秋日洗過的天空。她似乎微微一怔，隨即輕輕頷首，便帶著丫鬟往另一邊去了。
“這是……”沈文瀾低聲道。
“像是哪家的小姐。”周明軒收回目光，心中卻泛起一絲漣漪。那少女的氣度，與他常見的閨閣女兒不同——少了幾分嬌怯，多了幾分磊落。
老丈過來續茶，笑道：“兩位公子不認識？那是城東蘇家的姑娘，名喚婉寧。她父親蘇世安，是咱們杭州城有名的茶商。”
蘇家。周明軒有些印象。父親周世昌曾提過，蘇家世代經營茶葉，雖不如鹽商顯赫，但在杭州也是有名有姓的人家。聽說蘇世安為人正直，樂善好施，在商賈中頗有清名。
“蘇小姐常來吳山？”沈文瀾問。
“常來。”老丈壓低聲，“蘇老爺信佛，每月初一十五都來城隍廟上香。蘇小姐孝順，常陪著來。有時也會買些小玩意兒，照顧這些小販生意。”他頓了頓，“是個心善的姑娘。”
周明軒又往那邊看了一眼。少女已走到平台邊，正扶著欄杆遠眺。秋風拂起她鬢邊的碎發，側臉沉靜，與方才那番言語的爽利又有些不同。
“明軒兄？”沈文瀾喚他。
周明軒回過神，收回目光：“這茶不錯。”
二人又坐了會兒，沈文瀾說起青雲書院的趣事，周明軒也講了些族學裡的見聞。茶過兩巡，沈文瀾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這個，送給明軒兄。”
打開，是一方小小的硯台。石質普通，但打磨得光滑，硯池邊刻著兩行小字：“誌當存高遠，路須行踏實。”
“這是我用抄書攢的錢買的。”沈文瀾有些不好意思，“不值什麼，但……願明軒兄科場順利，步步踏實。”
周明軒摩挲著那方硯台，石質溫潤，刻字清晰。這份心意，比任何貴重禮物都珍貴。
“文瀾兄，這禮太重了。”
“比起你助我那些，這算什麼。”沈文瀾正色道，“收下吧。將來你我考場相見，就用這硯磨墨，寫出錦繡文章。”
“好。”周明軒鄭重收好，“考場見。”
下山時，日頭已偏西。二人行至山腳，正要分別，卻見前麵不遠處，那蘇家的姑娘正站在一個賣糖畫的攤子前。
攤主是個老嫗，手有些抖，畫糖畫時糖絲斷了幾次。少女也不催促，靜靜等著。待糖畫完成，是隻展翅的蝴蝶，雖不算精致，但也活靈活現。
“婆婆手藝真好。”少女付了錢，接過糖畫，轉身時又看見了周明軒和沈文瀾。
她微微一怔，隨即淺淺一笑，算是招呼。那笑容很淡，像是秋日湖麵掠過的一絲漣漪，卻乾淨明亮。
周明軒下意識回了一禮。
少女便帶著丫鬟往另一條路去了。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手中的糖畫在光影中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蘇姑娘……氣度不凡。”沈文瀾輕聲道。
周明軒點頭，沒有說話。方才那匆匆兩麵，少女那雙清亮的眼睛，那份從容的氣度，卻莫名在他心中留下了一抹淡淡的影子。
回到周家時，已是黃昏。竹意軒裡，柳姨娘正在燈下縫補衣裳，見他回來，放下針線：“玩得可好？”
“好。”周明軒將在外頭的見聞細細說了，略去了偶遇蘇家姑娘的事，隻說了吳山秋色、沈文瀾的近況，還有那方硯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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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姨娘接過硯台，摩挲著那兩行字，眼圈微紅：“沈公子是個知恩圖報的。這禮雖不貴重，心意難得。”她頓了頓，“你要珍惜這樣的朋友。”
“兒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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