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秋光偶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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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籍名額定下的第五日，已是十月廿五。
重陽雖過，杭州城的秋意卻正濃。竹意軒的窗格間透進淡金色的晨光，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周明軒立在書案前，正在整理這幾日族老和父親送來的備考書籍——多是曆年科考的程文墨卷，還有幾本新出的《時務策要》。
銅牌被他用紅繩係了，掛在書案旁的筆架上。“周氏附籍”四字隨著晨光流轉，時時提醒著他前路已啟，不敢懈怠。
“軒兒，”柳姨娘端著一碟新做的重陽糕進來——雖已過重陽，但她還是按著舊俗做了些，“趁熱吃些。翠兒今早去廚房，太太特意囑咐讓帶回來的。”
糕點鬆軟，嵌著棗泥和核桃。周明軒拈起一塊，心中微動。這幾日王氏的“示好”接二連三：前日送了文房，昨日讓針線房又量了尺寸要做冬衣，今日連糕點都惦記著。這些細致處的關懷，倒比從前的克扣敲打更讓他警醒——嫡母這是要將明麵的功夫做足，既顯主母氣度，也讓他這個庶子記著恩情。
“母親也吃。”他將糕點推過去。
柳姨娘搖頭：“娘不餓。倒是你……這幾日總是埋頭看書，該出去走走了。”她頓了頓，“前日沈公子不是送信來約你麼？”
周明軒這才想起沈文瀾的信。那日從祠堂回來，諸事紛擾，竟將這事擱下了。
“兒子今日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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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末，周明軒換了身半新的靛青直裰，外罩一件薄棉比甲——是柳姨娘用王氏前日送的料子連夜趕製的，針腳細密，保暖又不顯臃腫。他揣上幾塊碎銀，又包了兩塊重陽糕，這才出門。
與沈文瀾約在吳山腳下的城隍廟。周明軒到時，沈文瀾已等在廟前的銀杏樹下。少年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但漿洗得乾淨挺括，發髻束得整整齊齊，比三年前那個跪在街邊賣書的落魄少年，多了幾分讀書人的清朗氣度。
“明軒兄！”沈文瀾迎上來，眼中是真切的歡喜，“恭喜！”
周明軒還禮，將包著的重陽糕遞過去：“家母做的，文瀾兄嘗嘗。”
沈文瀾接過，珍重地收進懷中：“謝姨娘費心。”他打量周明軒，笑道，“幾日不見，明軒兄氣度更沉穩了。”
“文瀾兄也是。”周明軒看著他紅潤的麵色，“沈伯父身體可大好了？”
“已能出門走動了。”沈文瀾眼中泛起暖意，“昨日還說要親自來謝你，被我勸住了。大夫說還需靜養，但已是無礙了。”他頓了頓，鄭重一揖，“這份恩情，文瀾銘記。”
周明軒忙扶住他：“文瀾兄再這般，我便要走了。”
二人相視一笑。沈文瀾這才道：“今日約你出來，一是賀你得了名額，二來……”他指了指吳山，“重陽雖過，但山上的菊展還未撤。聽說這幾日秋色正好，不如同去走走？”
吳山不高，但位置絕佳，可俯瞰杭州全城。二人沿石階緩步而上，秋陽透過稀疏的樹葉灑下，石階上光影斑駁。山道旁不時可見殘存的菊展花架，雖過了最盛的時節，但仍有幾叢晚菊傲然開著，金黃、雪白、淡紫，在秋風中搖曳生姿。
“青雲書院近來如何？”周明軒問。
“還好。”沈文瀾腳步輕快，“先生說我明歲二月可下場試縣試。這些日子正加緊備考，每日醜時即起，戌時才歇。”
周明軒暗暗佩服。他自己雖也勤勉，但有周家庇佑，衣食無憂，書房裡炭火常暖。沈文瀾卻是要靠抄書、校對的微薄收入維持生計，還能如此苦讀，心誌之堅，遠非常人可比。
“明軒兄明年也要下場了吧？”
“嗯。”周明軒點頭，“既得了名額，自當儘早考取功名，為家族保住資格。”
說話間已到山腰平台。此處視野開闊，可望見西湖如鏡，雷峰塔影依稀，杭州城的街巷屋舍儘收眼底。今日天晴，遊人也多，有文人結伴吟哦，有閨秀在丫鬟陪同下賞景，亦有尋常百姓扶老攜幼，笑語喧嘩。
平台一角設了個茶攤，竹棚下擺著幾張方桌。一個須發花白的老丈正在爐前烹茶，茶香混著蒸騰的熱氣，在秋涼中格外誘人。
“去坐坐？”沈文瀾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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