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家中備府試（族學特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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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盛三十五年三月初九，穀雨剛過。
竹意軒的書齋裡，周明軒將縣試第四名的文牒仔細收入樟木小箱。箱中已有一方舊硯、一本泛黃的《曆代鹽政考》、一枚“慎”字印章，如今再添這份文牒，恰好湊成他過去六年求學路上的四個印記。
窗外春雨淅瀝，打在竹葉上沙沙作響。周明軒推開支摘窗，潮濕的春風裹著泥土氣息湧入，驅散了書齋中一夜苦讀留下的沉悶。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越過院牆，仿佛能看見一個月後那座設在杭州府衙旁的考棚——府試的戰場。
“軒兒。”
柳姨娘端著一盅燉品推門進來，身上那件半舊的藕荷色春衫袖口已洗得發白，但漿燙得挺括整潔。自熙盛三十四年秋家族評審確定這一輪附籍名額歸屬以來，竹意軒的日子雖未大富大貴，至少不再為柴米油鹽發愁。廚房的份例按時送來，針線房也不敢再用次等布料敷衍——這都是兒子憑本事掙來的體麵。
“母親。”周明軒接過燉盅，是冰糖燉梨，清甜的香氣裡帶著一絲藥香，“又讓您費心了。”
“說什麼費心。”柳姨娘在對麵坐下，目光落在兒子日益清俊的側臉上，心中湧起複雜的欣慰，“辰時要去明德堂，今日是族學特訓第一日，莫要遲了。”
周明軒慢慢吃著燉品。他知道母親話裡的深意——自評審塵埃落定，他與三房周明遠獲得這一輪兩個附籍名額後，族中多少雙眼睛盯著。如今縣試已過，府試在即，這場為期一月的特訓，既是家族資源的傾注，也是對他們二人的最終考核。
“三房那邊……”柳姨娘遲疑片刻，“明遠少爺縣試四十七名，這幾日他母親孟姨娘見了人便說‘明遠身子弱，能考到這個名次已是不易’。話是這麼說，可我瞧三房上下那氣氛，分明是不甘心的。”
周明軒放下湯匙。他記得縣試放榜那日，下人回來講，周明遠蒼白著臉站在榜前，盯著那“四十七”三個字看了許久。
“兒子明白。”周明軒說得平靜，“既為同窗，自當互相砥礪。”
柳姨娘輕歎一聲，起身從櫃中取出一套新做的靛藍細布直裰：“這是用太太上月賞的那匹杭綢做的。料子不算頂好，但娘多漿了兩遍，穿著挺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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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軒接過衣裳。靛藍的底色沉穩，領口袖邊用同色絲線繡了極簡的竹節暗紋，這是柳姨娘一貫的巧思——不張揚，卻有風骨，正合他如今的身份：長房庶子，縣試第四，附籍名額在握，前路可期卻仍需步步謹慎。
“謝母親。”
“快些換上吧。”柳姨娘替他理了理衣襟，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軒兒，這一個月……要當心身子，也要當心……”
她沒說完，但周明軒懂了。要當心的不止是課業，還有族中暗流，同窗較勁，以及那些隱在笑臉後的算計。
辰時正，祠堂東廂“明德堂”。
春雨暫歇，晨光穿過高窗，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堂中隻設兩張紫檀木書案，分置東西，案上文房四寶皆是嶄新的一式一樣——湖筆、徽墨、宣紙、端硯，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無聲彰顯著家族的重視。
周明軒踏入堂中時，周明遠已端坐西側書案前。三房這位嫡子穿著一身寶藍綢緞直裰，襯得麵色更顯蒼白，正低頭咳嗽，手中握著一卷《孟子》，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明遠堂兄。”周明軒拱手見禮。
周明遠抬頭，清秀的眉眼間滿是疲憊，卻仍勉強扯出笑意：“七弟來了。咳咳……我還以為要遲了。”聲音沙啞，顯然是咳了一夜。
“堂兄身體可好些？”周明軒在東側書案前坐下，將書囊中的筆墨紙硯一一擺好，動作不疾不徐。
“老毛病，春寒易發。”周明遠擺擺手，卻又忍不住掩口咳嗽，肩背輕顫如風中殘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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