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暗潮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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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盛三十八年，九月初一。
周明軒回到京城。
官船在通州碼頭靠岸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周祥雇了一輛馬車，三人連夜進城。周明軒沒有回顧府，而是直接去了大理寺——那封信已經發出去了，他必須儘快見到王用汲。
大理寺後衙，燈火通明。
王用汲似乎早知他要來，已在公廨中等候。見周明軒進來，他微微頷首，示意他坐下，又對周祥和書吏擺了擺手，讓他們退下。
“辛苦了。”王用汲親自斟了杯茶，遞給他，“這一趟，可有什麼收獲？”
周明軒接過茶，卻沒有喝，隻是將那封從劉安手中得到的信，雙手呈上。
王用汲接過信，展開細看。他的麵色始終平靜，但周明軒注意到，他握著信紙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良久，王用汲放下信，抬眼看向周明軒，目光深邃如古井：
“這封信，除了你，還有誰看過？”
周明軒道：“隻有學生一人。劉安說，這封信是劉富貴死前一個月托人帶給他的，信中提到的那些事，他一直不敢聲張。若不是學生逼問，他恐怕也不會拿出來。”
王用汲沉默片刻，緩緩道：
“你做得對。這封信，暫時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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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久久沒有說話。
周明軒坐在那裡，也不敢出聲。他知道，師父（王用汲是顧炎成舊交，周明軒私下稱“王公”）此刻正在消化信中的內容，也在權衡這件事的分量。
謀反。
這兩個字，太重了。重到足以讓任何人三思而後行。
許久，王用汲轉過身，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複雜：
“明軒，你可知道，這封信意味著什麼？”
周明軒沉聲道：“學生知道。若信中內容屬實，則湖南之事，牽涉甚廣，甚至可能……”
他沒有說下去，但王用汲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王用汲走回書案後，坐下，沉默片刻，緩緩道：
“此事，本官不能擅自做主。明日，本官會去見徐閣老。這封信，也要呈給他看。”
周明軒心頭一震。徐階！
王用汲看著他，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輕聲道：
“你放心，徐閣老是首輔，也是顧兄的舊交。他為人謹慎，不會輕易將此事泄露出去。何況……”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
“若信中內容屬實，此事便不是大理寺一家能查得了的。必須有內閣的支持。”
周明軒點點頭，不再多言。
王用汲又道：“你這幾日，先回去好好歇息。案子的事，暫時不要再查了。等本官見過徐閣老再說。”
周明軒起身，深深一揖：“學生明白。”
從大理寺出來，夜已經深了。周明軒雇了輛馬車，往顧府趕去。
顧府的大門虛掩著，門房老張頭正在打盹，聽見馬車聲，連忙起來開門。見是周明軒，他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
“周公子！您可回來了！老爺和太太天天念叨您！”
周明軒笑著點點頭，快步向內院走去。
正廳裡，燈火依舊亮著。顧炎成坐在書案後，手中捧著一卷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周明軒，他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回來了？坐吧。”
周明軒上前，深深一揖：“學生回來了。讓老師掛念了。”
顧炎成擺擺手，示意他坐下，又讓老蒼頭去沏茶。他看著周明軒，目光溫和中透著幾分審視：
“這一趟，可還順利？”
周明軒沉吟片刻，將嶽州之行的情況簡要稟報了一遍，唯獨沒有提那封信——不是不信任老師，而是王用汲叮囑過，暫時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同時他也不想將恩師牽扯進這場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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