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棋局迷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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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盛三十八年，十月廿四。戌時。
京城，城東顧府。
周明軒踏進大門的那一刻，整個人幾乎要虛脫了。二十多天的奔波，驚心動魄的劫殺，沒日沒夜的趕路，全靠著胸中一口氣撐著。如今終於回到這熟悉的院落，那口氣一鬆，腿都軟了。
老蒼頭見他回來，驚喜交加，連忙往裡通報。不多時，顧炎成快步迎了出來，目光在他身上一掃，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卻隻說了兩個字：
“進來。”
書房裡，炭盆燒得正旺。顧炎成親手給他倒了杯熱茶，看著他喝完，這才緩緩開口：
“說吧。”
周明軒放下茶盞，從懷中取出那個布包，雙手呈上：
“老師，這是劉安臨死前托人保管的。劉富貴留下的賬冊和信件，都在裡麵。”
顧炎成接過布包，卻沒有急著打開。他隻是看著周明軒，目光深邃如古井：
“路上出事了？”
周明軒點點頭，將劫殺的經過、太子的人出手相救的事，一五一十稟報了一遍。說到那十幾個黑衣人，說到老七帶著人殺出來，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顧炎成注意到，他握著茶盞的手微微發抖。
顧炎成沉默良久，忽然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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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人……一直都在盯著你。”
周明軒點頭：“學生也是後來才想明白。從學生離開京城，他們就跟著了。”
顧炎成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複雜：
“你知道太子為什麼救你嗎？”
周明軒沉吟道：“學生以為，是為了這些東西。”
顧炎成搖搖頭，又點點頭：
“是，也不全是。這些東西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這個人。”
他頓了頓，緩緩道：
“太子在下一盤很大的棋。你，隻是棋盤上的一枚棋子。但你這枚棋子，如今已經走到關鍵位置了。”
周明軒心中一凜，垂首道：“學生愚鈍，請老師明示。”
顧炎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他緩緩開口：
“你在嶽州、長沙奔波的時候，京城也發生了不少事。”
他轉過身，看著周明軒：
“九月底，朝會上，有人參了湖南鹽運一本。說湖南鹽政敗壞，私鹽橫行，官商勾結，貪墨成風。參本的人，是都察院的一個禦史，姓方，名文山。”
他走回書案後，坐下，繼續道：
“方禦史的參本，寫得極詳細。列了十幾個官員的名字，說了七八樁貪墨案，還點了幾個鹽商的名。雖然沒有直接提到趙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在掀湖南的蓋子，要給趙王上眼藥，動動他的筋骨。”
周明軒怔怔地聽著，腦海中飛速轉動。
有人在參趙王的人。
有人在掀湖南的蓋子。
而就在這個時候，劉富貴死了，劉安死了，所有可能開口的人都在一個個消失。
“老師，”他忽然問道，“那個方禦史，是誰的人？”
顧炎成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讚許：
“你問到點子上了。”
他沉默片刻，緩緩道：
“方文山這個禦史，一向以剛直敢言著稱，從不依附任何派係。至少，表麵上是這樣。但為師讓人查過，他當年中進士的時候，座師是一個早已致仕的老翰林，姓陳。那個陳翰林，曾經是……”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是端王殿下的老師。”
端王。
周明軒心頭一震。
端王，當今聖上的第四子，趙王的同胞弟弟。
不對……
他忽然反應過來：
“師父，端王和趙王是同胞兄弟，怎麼會……”
顧炎成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同胞兄弟又如何？在皇家，父子都能反目，兄弟算什麼？端王雖然是趙王的親弟弟，但他從小就不服趙王。趙王霸道，端王陰柔；趙王鋒芒畢露，端王隱忍深沉。兩人表麵和氣，暗地裡鬥了多少年，外人根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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