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東宮獻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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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盛三十八年，十月廿五。辰時。
周明軒站在東宮門前，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
昨夜他一夜未眠，將那些賬冊和信件反複看了幾遍，又將老師的話咀嚼了無數遍。去見太子。但見了之後說什麼，怎麼說，交不交出那些東西，怎麼交——每一個問題，他都反複斟酌。
最終，他決定：交，但不全交。
賬冊上的核心內容，他謄抄了一份。原件還藏在顧府的地窖裡。這不是不忠，是自保。老師說得對，留一手，不是錯。
“周大人，太子殿下有請。”一個內侍走出來，躬身道。
周明軒點點頭，跟著內侍向內走去。
東宮比他想象的要簡樸。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沒有奢華過度的陳設，隻有幾株蒼勁的古鬆，幾叢修竹，和一座座肅穆的殿宇。穿過兩道宮門，來到一間書房前。內侍輕聲道：
“周大人請進，殿下在裡麵等候。”
周明軒推門而入。
書房不大，卻收拾得極為整潔。書案上堆著幾摞奏章，牆上掛著一幅山水，角落裡燃著一爐檀香，青煙嫋嫋。窗邊，一個身著杏黃袍服的年輕人負手而立，正望著窗外的鬆影。
太子張定寰。
周明軒上前，深深一揖：“臣周明軒，拜見太子殿下。”
太子轉過身來。二十七歲的年紀，麵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一股與年齡不太相符的沉穩。他的目光在周明軒臉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
“坐吧。”
周明軒依言坐下，隻坐了半邊椅子，背脊挺直。
太子也在他對麵坐下，親自斟了杯茶，推到他麵前：
“這一路辛苦你了。”
周明軒心頭一凜，知道太子指的是什麼。他雙手接過茶盞，恭聲道：
“臣不敢言苦。多謝殿下派人相救，否則臣已葬身荒郊。”
太子擺擺手，淡淡道：
“不必謝孤。你為朝廷辦事，孤自然要保你周全。”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周明軒：
“東西呢？”
周明軒早有準備，從懷中取出那本謄抄的賬冊，雙手呈上：
“這是劉富貴留下的賬冊抄本。原件臣已妥善保管，殿下若需查驗，臣隨時可取。”
太子接過賬冊，翻開細看。他的麵色始終平靜，但周明軒注意到，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良久，太子合上賬冊，抬眼看向周明軒：
“你看過了？”
周明軒點頭：“臣看過了。”
太子沉默片刻，忽然問道：
“你怎麼看？”
周明軒心中一凜。這個問題，問得刁鑽。答得不好，可能前功儘棄；答得好，才能贏得太子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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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片刻，緩緩道：
“臣以為，這份賬冊所載，隻是冰山一角。”
太子眉頭一挑：“哦？說下去。”
周明軒道：“賬冊上列出的那些人，大多是地方官和鹽商。但那些銀子流向哪裡，最終進了誰的口袋，賬冊上沒有寫。臣猜測，不是劉富貴不想寫，是他不敢寫。”
太子看著他，目光深邃如古井：
“那你猜，最終流向了哪裡？”
周明軒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名字：
“趙王。”
書房裡靜了一瞬。隻有檀香的青煙嫋嫋上升，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太子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隻是端起茶盞，輕輕呷了一口，然後放下，緩緩道：
“你膽子不小。”
周明軒垂首道：“臣隻是據實推測。”
太子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欣賞：
“你知道湖南那邊，如今是什麼情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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